妹妹復診了。
醫(yī)生說她恢復得很好，可以嘗試正常生活。
爸爸媽媽在診室里哭成一團，媽媽緊緊抱住妹妹。
“我們家最難熬的日子終于過去了。”
我坐在走廊角落，也跟著松了一口氣。
妹妹好了。
我是不是可以回自己的房間了？
回到家后，妹妹正在拆北臥室的遮光簾。
陽光第一次照進那間房，她笑得很開心。
我也笑了。
“那我可以搬回來了嗎？”
客廳瞬間安靜下來，妹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。
“姐姐是不是一直盼著我快點好，好把我趕出去？”
媽媽立刻皺眉。
“她剛恢復，你非要在今天提這個？”
“可她已經(jīng)不怕光了?！?br>我小聲說。
爸爸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一個房間而已，你住哪里不是住？”
“你都在玻璃房住半年了，不也沒事嗎？”
我站在原地，很久才點了點頭。
原來妹妹病好了，可我還是不能回去。
因為這個家里需要被治好的，從來只有她。
那天下午，妹妹說想去對面的商場買慶祝蛋糕。
爸爸媽媽陪她出門，卻讓我去藥店取妹妹的藥。
藥店就在馬路另一邊，我看著窗外刺目的陽光，猶豫了一下。
“能不能讓爸爸陪我？”
媽媽已經(jīng)關上門。
“就過一條馬路，別什么都依賴別人?！?br>我戴上那副被踩裂的墨鏡，摸索著出了門。
取完藥后，眼前的黑影越來越大，紅綠燈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光。
我站在路邊，不敢往前走。
電話里，妹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姐姐，你快一點，沒有藥，我心里不舒服?！?br>于是我掛斷電話，跟著人群往前。
走到馬路中央時，人群突然散開，周圍全是刺耳的喇叭聲。
我停在原地，不知道應該往哪里走。
“林月！”
爸爸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“車來了，快躲開！”
下一秒，刺耳的剎車聲劃破空氣。
身體被撞飛時，我手里的藥瓶滾到了爸爸腳邊。
他沖過來抱住我，聲音第一次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為什么不躲？我不是在叫你嗎？”
我努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，眼前卻只剩下一片徹底的黑。
“爸爸，我不是故意不聽話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看不見你了。”
兩個小時后，醫(yī)生走出搶救室。
“車禍造成多處骨折，暫時沒有生命危險?！?br>爸爸剛松一口氣，醫(yī)生卻摘下口罩，神情凝重。
“但患者雙眼的視功能已經(jīng)嚴重受損，以后恢復的可能性很低?！?br>爸爸臉色驟白。
“是車禍撞的嗎？”
醫(yī)生搖頭。
“不是?！?br>“她的視網(wǎng)膜損傷至少持續(xù)了半年，是長期強光刺激和缺乏防護造成的?！?br>“我們?nèi)齻€月前就提醒過家屬?！?br>“如果繼續(xù)讓她暴露在強光下，她隨時可能永久失明。”
醫(yī)生從病歷里抽出一張風險告知書。
最下面，清清楚楚簽著媽**名字。
爸爸緩慢地轉(zhuǎn)過頭，媽**臉，一瞬間沒有了血色。
而門內(nèi)，我已經(jīng)醒了。
隔著一扇門，我清楚地聽見醫(yī)生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她本來不用瞎的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