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游后的第三天，我在學校樓梯上摔了下來。
校醫(yī)替我檢查視力后，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醫(yī)生告訴媽媽，我的眼底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損傷。
要立刻換回適合白化病患者的居住環(huán)境。
媽媽坐在診室里，一直沉默。
醫(yī)生將風險告知書推到她面前。
“繼續(xù)這樣下去，視力損傷可能不可逆?！?br>聽見“不可逆”三個字，我第一次真的害怕了。
媽媽簽完告知書，一路上都沒有說話。
我以為她終于明白事情有多嚴重。
回家后，我主動收拾起自己的衣服。
北臥室的門卻從里面打開了，妹妹穿著睡衣站在那里，臉色發(fā)白。
“姐姐要搬回來嗎？”
媽媽立刻解釋：
“醫(yī)生說……”
妹妹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“那我住哪里？”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跑向陽臺，爸爸急忙將她攔腰抱住。
媽媽被嚇得渾身發(fā)抖。
她一邊抱著妹妹，一邊回頭看我。
那一眼里沒有心疼，只有埋怨。
“你非要今天搬嗎？”
“醫(yī)生說……”
“醫(yī)生又不了解**妹！”
她猛地從我手中奪過檢查單。
“一個是可能看不清，一個是隨時會沒命?！?br>“你讓我怎么辦？”
我看著她手里的告知書，小聲說，
“可我也害怕?！?br>媽**動作停頓了一瞬，
妹妹卻在爸爸懷里哭得快要暈過去。
于是那一瞬間的猶豫很快消失了。
媽媽將告知書揉成一團，扔進垃圾桶。
“月月，你從小就比妹妹堅強?！?br>“先讓她好起來?！?br>“等她好了，媽媽一定補償你?！?br>為了讓妹妹盡快康復，媽媽聽從心理醫(yī)生的建議，在家里增加光照。
客廳和走廊都換成了最亮的全光譜燈。
燈光從早開到晚。
妹妹說，看見明亮的環(huán)境，她會覺得生活還***。
于是我們吃飯時，所有燈都必須開著。
我只能戴著裂開的舊濾光鏡坐在桌邊。
那天晚飯，妹妹一直沒有動筷子。
媽媽問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她盯著我臉上的眼鏡，小聲說，
“姐姐一直戴著墨鏡?！?br>“我覺得她在怪我?！?br>媽媽立即伸手，摘掉了我的眼鏡。
刺目的燈光瞬間涌進眼睛，我本能地閉上。
“睜開?！?br>媽媽語氣冰冷。
“別讓妹妹胡思亂想?！?br>我慢慢睜開眼睛，眼淚幾乎立刻流了下來。
白色燈光在視野中炸成一團，桌上的人影變得模糊。
妹妹終于拿起筷子，媽媽激動得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“暖暖今天愿意吃東西了?！?br>爸爸也笑了。
“多吃一點?！?br>那頓飯，妹妹吃了兩碗。
全家都很高興。
只有我面前的米飯，漸漸變成了一團看不清的灰白。
從那天開始，我不斷撞到東西。
桌角、門框、樓梯扶手。
我的手臂和腿上總是帶著新傷。
為了不讓妹妹自責，我開始穿長袖長褲。
哪怕皮膚被陽光曬得發(fā)炎，也不敢讓他們看見。
我總覺得，只要再堅持一陣就好了。
因為妹妹開始愿意吃飯了。
她應(yīng)該很快就會康復。
沒過幾天，妹妹開始往玻璃房里搬綠植。
她說心理醫(yī)生建議她多接觸有生命力的東西。
媽媽便把我床邊唯一能躲太陽的角落擺滿了花架。
妹妹歪著頭問，
“姐姐不會介意吧？”
媽媽替我回答，
“這家里又不是只有她一個病人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只能睡在玻璃旁邊。
月光并不刺眼。
我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