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蒙蒙亮，我就醒了。
我去廚房給兒子熱牛奶，路過餐廳時，聽到婆婆在打電話。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，毫無顧忌。
“你是沒看見，那雞毛滿天飛，保潔做了兩遍才弄干凈?！?br>婆婆手里端著一杯現(xiàn)磨咖啡，語氣里全是鄙夷。
“她穿的那件外套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，坐在沙發(fā)上我都怕沾上味兒。”
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，婆婆冷笑了一聲。
她忽然壓低聲音，但依然清晰刺耳。
“她也就這點本事，把女兒嫁了個好人家，就覺得自己立功了?！?br>婆婆喝了一口咖啡，眼神輕蔑地掃過客房的方向。
“三年了，連個二胎都沒動靜。要是生不出來，我們周家可不養(yǎng)閑人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死死握著那杯**好的牛奶。
玻璃杯的溫度燙得掌心發(fā)紅，我卻感覺不到痛。
我猛地轉(zhuǎn)頭。
我媽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走廊的另一頭。
她手里端著一個小鋁盆，里面裝著她大老遠(yuǎn)背來的紅棗。
她站在那里，像一尊被抽干了血液的雕塑。
把所有的話，一字不落地聽完了。
看見我回頭，她努力彎了一下嘴角。
那個笑還沒成形，就碎了。
她慢慢蹲下身，把那盆紅棗無聲地放在地板上。
然后低下頭，聲音輕輕地：“鍋里還燉著粥，我去看看?！?br>她沒有看婆婆的方向，轉(zhuǎn)身快步進(jìn)了廚房。
背影倉皇得像一個逃兵。
我跟進(jìn)去的時候，她正站在灶臺前面。
排氣扇呼呼地轉(zhuǎn)著，蓋不住她壓抑的呼吸聲。
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，眼淚成串地掉進(jìn)翻滾的粥鍋里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媽哭。
當(dāng)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事，她去認(rèn)的時候。
她把我護(hù)在懷里，紅著眼眶，卻硬是沒在我面前掉過一滴淚。
她總說，媽得給你撐著天。
可現(xiàn)在，周家的人把她踩在腳底，把她的尊嚴(yán)撕得粉碎。
我走過去，從背后抱住她。
她渾身一僵，隨后胡亂地用手背擦著臉。
她哽咽著：“煙太大了，迷了眼睛?！?br>七點半。
餐桌上，婆婆端坐在主位，穿著真絲睡袍。
周敘深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，坐在她右手邊，慢條斯理地往吐司上抹黃油。
我媽端著粥從廚房出來，放在婆婆面前。
婆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