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三月十一日,距離沈崇遠宣布扶正顧氏還有四天。
前世的沈妧對此毫無準備,直到當日在祠堂里才如遭雷擊。
這一次,她要在四天之內(nèi),做足功夫。
她不指望能阻止父親扶正顧氏。
父親的心已經(jīng)偏了,顧氏又有本事,這件事幾乎是板上釘釘。
但她至少可以讓這件事不那么順遂,至少可以在祖母心里種下一根刺。
清晨,沈妧照例去壽安堂請安。
與前幾日不同的是,今日她特意帶了一碗親手熬的紅棗銀耳羹。
“孫女昨晚讀母親留下的手札,里面記著祖母年輕時愛吃甜品,尤其喜歡紅棗銀耳。
孫女手笨,熬了一早上,也不知道合不合祖母的口味?!?br>
老夫人接過碗,嘗了一口,眉頭微舒。
“***……還記著這些?!?br>
“母親的手札里,寫了許多關于祖母的事?!?br>
沈妧的聲音很柔,似在回憶,
“母親說,她初嫁進來時不懂規(guī)矩,多虧祖母手把手教她。母親說祖母看著嚴厲,其實心最軟。母親還說……”
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。
“母親說,她這輩子最遺憾的,就是沒能好好侍奉祖母到老?!?br>
老夫人端碗的手微微一抖。
沈妧的母親韓氏出身書香門第,性子溫婉賢淑,對婆母恭敬有加。
老夫人雖然偏心庶子,但對這個嫡長媳,其實是滿意的。
只是韓氏走得太突然,這一年來又被顧氏的殷勤小意灌滿了耳朵,便漸漸淡忘了從前的情分。
沈妧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她在母親的手札里確實找到了這些內(nèi)容。
母親的字跡娟秀工整,字里行間全是溫柔。
對丈夫的溫柔、對婆母的溫柔、對兒女的溫柔。
母親一輩子溫柔,最后卻死得不明不白。
“好了,好了。”
老夫人放下碗,偏過頭去,用帕子擦了擦眼角,
“過去的事不提了。***是個好的,我心里有數(shù)?!?br>
沈妧趁勢跪下來,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。
“祖母,孫女有一事相求?!?br>
“說?!?br>
“三月十四是母親的忌日。孫女想去城外的白云寺給母親供一盞長明燈,順便抄一卷**供在佛前。不知祖母可否準許?”
老夫人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:“去吧。帶夠人手,注意安全?!?br>
“多謝祖母。”
沈妧又補了一句,
“孫女想請祖母身邊的錢嬤嬤同去。錢嬤嬤是府里的老人,跟了祖母幾十年,佛法精深,有她在,孫女也安心些。”
錢嬤嬤是老夫人最信任的陪房,在府中地位超然,就連顧氏也要給三分面子。
沈妧請她同去,明面上是求個心安,暗地里卻是借錢嬤嬤的眼睛,讓她看看外頭的一些事。
老夫人略一思忖,便對身邊的錢嬤嬤道:“你陪大姑娘去一趟?!?br>
錢嬤嬤應了。
沈令儀照舊坐在一旁,含笑聽著,不插話,不搶話,宛如一個最溫順的妹妹。
但沈妧分明感覺到,她的目光不時落在自己身上,帶著一絲極淡的探究。
她在揣摩我,
沈妧心想。
前世的沈令儀,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。
請安畢,沈妧沒有急著走,而是與老夫人閑話家常,問了祖母的飲食起居、身體狀況,又說了些母親手札里的趣事。
老夫人越聽越覺得這個嫡長孫女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,心里難免感慨,竟多留了她一盞茶的功夫。
沈妧走后,老夫人靠在引枕上出了好一會兒神。
錢嬤嬤上前給她蓋了一條薄毯,輕聲說:
“老夫人,大姑娘這些日子變了許多?!?br>
“是變了?!崩戏蛉岁H上眼睛,“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?!?br>
“奴婢倒覺得是好事。”
錢嬤嬤斟酌著措辭,
“大姑娘到底是嫡出的,又是元配夫人留下的血脈。她若一直像從前那樣渾渾噩噩,日后出了門子可怎么好?如今肯立起來,是長進了。”
老夫人睜開眼看了錢嬤嬤一眼,沒說話。
但錢嬤嬤跟了她幾十年,讀得懂她的每一個眼神——
老夫人心里,其實也是這樣想的。
……
三月十二日,青蘿到城外去了一趟,帶回一個消息。
“姑娘,秋棠姐姐……瘦了好多。”
青蘿紅著眼圈說,
“莊子上的管事克扣月例,連飯都吃不飽。
劉管事的腿在年前摔斷了,一直沒錢看大夫,如今還瘸著。秋棠姐姐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,日子過得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沈妧的臉色一寸寸冷下來。
秋棠是母親最親近的人,母親在世時待她如姐妹,她對母親也是忠心不二。
顧氏把她一家打發(fā)到莊子上還不算,還授意莊子上的管事刻意刁難,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!
“銀子和藥材給了?”
“給了!秋棠姐姐不肯收,說不能連累姑娘。奴婢好說歹說,她才收下?!?br>
“她說了什么?”
青蘿想了想,從袖中取出一張對折的紙:
“秋棠姐姐讓奴婢把這個轉(zhuǎn)交給姑娘。她說……她說夫人在世時,曾托她保管一樣東西,一直沒找到機會交還?!?br>
沈妧接過紙,展開一看。
上面只寫了兩行字,是秋棠的筆跡:
“夫人臨終前一月,曾交我一把鑰匙,言此物關乎大姑娘終身。鑰匙藏于莊中老井東側(cè)第三塊青磚之下?!?br>
沈妧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鑰匙,母親藏了一把鑰匙!
她不知道這把鑰匙開的是什么,但母親說“關乎大姑娘終身”,那便絕非小事。
前世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。
秋棠被打發(fā)走后,她連去看望都不曾,這把鑰匙自然也就石沉大海了。
而秋棠后來的下場……她不敢細想。
“這件事,你知我知,不許告訴任何人?!?br>
沈妧將紙條湊近燭火,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,
“日后找個機會,你去一趟莊子,把那把鑰匙取回來。”
“是?!?br>
沈妧沉思片刻,又問:“嫁妝副本找到了嗎?”
“找到了。”
青蘿從懷中取出一只防水的油布包,打開來,里面是一卷微微泛黃的宣紙,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沈妧一行行看下去,越看越心驚。
母親的嫁妝,田產(chǎn)八百畝、鋪面十二間、金銀珠寶首飾數(shù)箱、古董字畫若干......
加在一起,少說值白銀三萬兩!
韓家雖說是書香門第,但外祖父做過一任江南鹽運使,家底殷實,嫁女兒自然不會小氣。
可這些東西,如今還有多少在她手里?
沈妧前世出嫁時,陪嫁的東西寒酸得連陸家的下人都竊竊私語。
她當時只以為母親的嫁妝本就不多,哪知道其中大部分早被顧氏以各種名目挪用、變賣、侵吞了。
“這份單子,先收好?!鄙驃€將副本重新卷起,“往后會有大用?!?br>
青蘿將油布包貼身藏好,猶豫了一下,低聲問:
“姑娘……您是不是覺得夫人的死……有蹊蹺?”
沈妧沉默了很久。
“母親的事,我會一點一點查清楚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
“現(xiàn)在最要緊的,是先把眼前的局過了?!?br>
三月十五,扶正大典。
她阻止不了,但可以讓所有人看清楚,這個家里,她沈妧還在。
嫡長女的位置,不是誰想撼動就能撼動。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(nèi)容
相關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