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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書名:庶妹裝柔弱?這世我比她更能演  |  作者:談笑風(fēng)聲  |  更新:2026-06-08

壽安堂是沈家老夫人梁氏的住所,坐北朝南,正對著一座紫藤花架。

暮春時節(jié),紫藤花開得正盛,一串串垂下來如紫色瀑布,遠遠便能聞見淡雅的花香。

沈妧與沈令儀一到,老夫人正歪在羅漢床上,身邊的嬤嬤拿銀簽子喂她吃棗泥糕。

見兩個孫女一同來請安,老夫人面上露出幾分笑意。

不過那笑意落在沈令儀身上時明顯更多幾分。

“喲,妧丫頭今日倒是稀客?!?br>
老夫人放下銀簽子,目光在沈妧身上打了個轉(zhuǎn),

“打扮得也齊整了,可算有了些大家閨秀的樣子。成日躲在屋里不出來,像什么話?”

這是前世沈妧最怕聽的話。

老夫人說話向來不留情面,前世每一句都像刀一樣剜她的心,她便越發(fā)不愿來壽安堂,越不來越疏遠,越疏遠越被老夫人嫌棄......惡性循環(huán),

直到最后,老夫人連她的嫁妝單子都懶得過目,一切交給了顧氏操辦。

可現(xiàn)在,沈妧不打算再退。

“祖母教訓(xùn)得是!”

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,姿態(tài)端莊,分毫不差,

“孫女前些日子身子不好,一直沒來給祖母請安,是孫女的不是。今日覺得好多了,頭一件事便是來看祖母。”

老夫人微微一愣。

以往妧丫頭聽了她的話,不是紅了眼眶就是低頭不語,幾時這般從容應(yīng)對過?

“嗯,”

老夫人點了點頭,“知道來看我就好,過來坐?!?br>
沈妧在老夫人左手邊的繡墩上坐下,沈令儀在右手邊。

丫鬟端上茶來,沈妧接過茶盞,抿了一口,不急不緩地開口:

“孫女今日來,除了請安,還有一件事想同祖母說?!?br>
“哦?什么事?”

沈妧將茶盞擱在小幾上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:

“孫女身邊的丫鬟婆子,有幾個實在不稱職,想請祖母做主,讓孫女換掉幾個人。”

此言一出,站在沈妧身后的知荷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
沈令儀端茶的手也頓了頓,旋即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。

老夫人倒沒多想,只道是尋常的主仆之事:

“你是蘅蕪居的主子,身邊的人用著不順手,換便換了。這等小事,何須來問我?”

“尋常的換人自然不必驚動祖母。”

沈妧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

“只是孫女前些日子偶然發(fā)覺,蘅蕪居的粗使婆子鄭媽媽,每隔三五日便往正院遞東西。

孫女的日常起居、吃什么穿什么說什么,樁樁件件,事無巨細。

孫女想著,這大約是替正院的主子辦事。

可規(guī)矩上,孫女院里的人該只聽孫女的吩咐,怎么好替別的院子當(dāng)差?”

她說到這里,語氣輕飄飄的,甚至帶著一點天真的困惑,像是真的不明白其中的彎繞。

可老夫人的臉色已經(jīng)沉下來了。

沈家是書香門第,規(guī)矩最是要緊。

主子院里的人被別院收買、充當(dāng)眼線。這事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關(guān)鍵看怎么定性。

若說是關(guān)心嫡女起居,那是繼母的體貼;可若說是安插眼線窺伺,那便是犯了忌諱。

老夫人沉默了片刻,目光轉(zhuǎn)向沈妧身后的一眾丫鬟婆子。

“鄭媽媽呢?”

一個四十來歲的粗壯婦人哆嗦著從后面挪出來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:

“老夫人明鑒……奴婢、奴婢沒有……”

“沒有什么?”

沈妧回過頭看她,眼底帶笑,語氣卻很冷,

“沒有往正院送過消息?鄭媽媽,我昨日讓青蘿在你換洗衣裳里翻出來的那張紙條,上面寫的是什么?要不要我念給祖母聽?”

她說的話其實半真半假。

紙條是真的,前世沈妧不曾留意,這一世她重生當(dāng)日便讓青蘿暗中留心,只半會兒功夫便找到了痕跡。

但紙條上寫的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日?,嵤?,并無什么要緊內(nèi)容。

可沈妧要的不是紙條上寫了什么,而是安插眼線這件事本身。

鄭媽**臉白了。

“老夫人!”她拼命磕頭,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……顧夫人說關(guān)心大姑娘,讓奴婢時常報個平安……”

“夠了!”

老夫人的聲音冷了三分,抬手止住她的話頭。

老夫人看向沈妧,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。

這孩子……和從前不一樣了!

從前的妧丫頭,哪有這樣的心思和手段?

“妧丫頭,你想怎么處置?”

“孫女不敢擅專。”

沈妧站起來,鄭重行了一禮,

“但規(guī)矩是祖母定的,各院的人各司其職,不可越界。

孫女身邊的人若吃著孫女的俸祿卻替別人辦事,孫女管不住,傳出去倒顯得孫女這個嫡長女沒有體面?!?br>
嫡長女三個字她咬得極重。

老夫人沉吟片刻,面色沉沉地拍了拍扶手:

“來人,把鄭媽媽帶下去,打十板子,攆到莊子上去。”

鄭媽媽癱軟在地,被兩個婆子架著拖了出去。

沈令儀始終沒有說話,只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喝茶,像一個與此事全然無關(guān)的旁觀者。

但沈妧注意到,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緊了。

鄭媽媽被拖走后,老夫人嘆了口氣,語重心長地說:

“你繼母也是好意,只是做法欠妥。你不要往心里去?!?br>
好意。

沈妧垂下眼簾,將嘴角那抹譏誚藏得嚴嚴實實。

“孫女明白,繼母的好意,孫女心領(lǐng)了?!?br>
她停頓了一下,

“只是孫女還有一個不情之請,蘅蕪居的丫鬟婆子,日后便由孫女自己挑選安排,不勞繼母費心了?!?br>
老夫人看了她一眼,半晌才點頭:“也罷。你也不小了,該學(xué)著管事了?!?br>
沈妧微微彎唇:“多謝祖母?!?br>
出了壽安堂,春風(fēng)拂面,紫藤花的香氣撲了滿懷。

沈令儀依舊挽著沈妧的手臂,笑盈盈地同她說話,仿佛方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“大姐姐今日可真厲害?!?br>
沈令儀眨了眨眼,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佩服,

“我都不知道鄭媽媽竟在做這種事。母親若知道了,一定很生氣。這些下人,真是越來越不懂規(guī)矩了!”

她把一切推到了下人身上,與顧氏撇得干干凈凈。

沈妧側(cè)頭看她,微微笑了笑。

“是啊。”她說,“下人不懂規(guī)矩,該罰?!?br>
她頓了頓,目光從沈令儀臉上輕輕掠過,“可若是主子不懂規(guī)矩呢?”

沈令儀的笑容凝了一瞬。

不過很快便恢復(fù)如常,甚至比之前笑得更甜:

“大姐姐說笑了。咱們沈家的主子,個個都是最懂規(guī)矩的?!?br>
沈妧不再多說,轉(zhuǎn)身順著游廊往蘅蕪居走去,步伐沉穩(wěn)而從容。

回到蘅蕪居,沈妧屏退了眾人,只留青蘿一個在身邊。

她站在窗前,看著院中那株母親當(dāng)年親手栽的白玉蘭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青蘿?!?br>
“奴婢在?!?br>
“從今日起,我交代你的事,不要問為什么,照做便是。”

青蘿怔了一下,看著自家姑**側(cè)臉。

那線條比從前多了一絲凌厲,不像十五歲的少女,倒像是經(jīng)歷過什么大風(fēng)大浪的人。

她心頭微酸,***也沒多問,只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“奴婢明白。姑娘說什么,奴婢就做什么。”

沈妧回過頭,終于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。

這世上能讓她全心信任的人不多了,青蘿算一個。

“你去賬房把母親當(dāng)年留下的嫁妝清單找出來。”

沈妧道,

“正式的那份在祠堂封存著,但母親走之前讓冬嬤嬤抄了一份副本,藏在蘅蕪居西次間那張紫檀案的暗屜里?!?br>
青蘿雙眼微亮:“夫人還留了副本?”

“嗯。”

沈妧的目光沉了沉,

“母親雖然心善,但并不糊涂。她走之前應(yīng)當(dāng)已經(jīng)預(yù)感到了些什么,只是來不及安排罷了?!?br>
前世的沈妧從來不知道這份副本的存在。

她死后魂魄飄蕩,偶然看見顧氏翻箱倒柜找東西。

顧氏當(dāng)時說了句“那份抄本到底藏在哪里”,她才后知后覺地記住了。

而暗屜的位置,是她的魂魄在蘅蕪居逗留時意外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
那張紫檀案被搬走時,暗屜松動,露出了里面泛黃的紙卷。

冥冥中自有天意。

“還有一個人,”沈妧繼續(xù)說,“你去打聽一下,母親從前的陪嫁丫鬟秋棠,如今在哪里?!?br>
秋棠是沈妧母親韓氏的貼身丫鬟,后來嫁給了沈府的管事劉安,改稱劉秋棠。

母親過世后,顧氏以府中縮減開支為由,把劉安一家打發(fā)到了城外的莊子上。

那時的沈妧沒把這當(dāng)回事,醒悟后才明白,顧氏是在清除韓氏的舊人。

“秋棠姐姐?”

青蘿想了想,

“奴婢上次聽人說,秋棠姐姐跟著劉管事去了城外的田莊,好像……日子過得不大好?!?br>
“不好就對了?!?br>
沈妧的聲音淡得沒有起伏,

“能好才怪。你悄悄去一趟,別驚動任何人。帶些銀子和藥材過去,就說是我讓送的?!?br>
“是?!?br>
“還有......”

沈妧轉(zhuǎn)身看向房中角落里,那只描金嵌玉的妝*,

“知荷今日不在時,你把這妝*里的東西全部清點一遍,看看少了什么,動過什么,每一樣都記清楚?!?br>
青蘿這回徹底聽出了味道。

她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,最后低聲問:“姑娘……是在防知荷?”

沈妧沒有回答。

她只是走回妝臺前,拿起一把玉梳,慢慢梳理著鬢邊碎發(fā),聲音輕如嘆息:

“這府里,值得信任的人沒幾個了。青蘿,你得替我好好看著?!?br>
青蘿的眼眶一紅,鄭重跪下來:“奴婢這條命都是姑**,生死不負!”

沈妧伸手將她拉起來,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窗外的白玉蘭被風(fēng)吹得簌簌作響,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。

沈妧心想:母親,你看著。

這一次,女兒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了。

……

當(dāng)天下午,壽安堂發(fā)生的事便傳遍了整個沈府。

顧氏坐在正院的花廳里,手中捏著一只細瓷茶杯,指尖用力到骨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她身邊的大丫鬟流霜小心翼翼地站著,大氣也不敢出。

“你說……她當(dāng)著老夫人的面,把鄭媽**事挑明了?”

“是?!绷魉椭^,“老夫人當(dāng)場發(fā)了話,打了十板子攆到莊子上去了。”

顧氏沉默了片刻,忽地笑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她將茶杯輕輕擱在桌上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,

“我倒小瞧了這丫頭。悶了大半年,悶出心眼來了?!?br>
“夫人,那咱們……”

“急什么。”

顧氏理了理鬢邊的珠花,

“一個鄭媽媽而已,無關(guān)痛*。知荷還在她身邊,只要知荷在,她翻不出什么浪花來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正院里那棵海棠樹出神。

“不過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這丫頭忽然變了性子,倒要多留心。令儀呢?”

“二姑娘在偏廳繡花呢。”

“叫她來。”

片刻后,沈令儀款款走入花廳,行了禮,乖巧地坐在顧氏身邊。

母女二人的眉眼有五分相似,只是沈令儀更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。

她聽完顧氏的敘述,微微蹙眉,隨后輕聲說:

“母親不必憂心。大姐姐不過是小孩子脾氣,一時頭腦發(fā)熱罷了。她到底年輕,沉不住氣。

今日在壽安堂鬧了這一出,老夫人面上雖罰了鄭媽媽,心里未必不嫌大姐姐多事。”

顧氏贊許地看了女兒一眼:

“你說得不錯。不過......小心駛得萬年船。往后讓知荷更當(dāng)心些,別再留下把柄!”

“是?!?br>
沈令儀低眉順目地應(yīng)了,心里卻在想別的事情。

大姐姐今日看她的那一眼,讓她隱隱覺得不舒服。

那道目光太沉,沉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深閨少女該有的,倒像看透了什么似的。

不過,沈令儀很快便將這絲不安壓了下去。

大姐姐再怎么折騰,也不過是一只困在籠子里的金絲雀。

只要父親還站在母親這邊,只要沈家的權(quán)柄還握在母親手中,大姐姐就翻不了天。

她是這樣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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