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攏共不到七萬塊。
連工人工資都發(fā)不出來。
**天，廠里的老會計周芳找上了她。
周芳四十多歲，在廠里干了十五年，平時做事細(xì)致。她推了推眼鏡，把一沓辭職信放在蘇晚棠面前。
"蘇廠長，這是這兩天收到的。十二個人要走。"
蘇晚棠翻了翻那些信，都是廠里的老工人。
"他們說陸明軒那邊在招人，工資開得比我們高。"周芳又推了一下眼鏡，"我攔不住。"
蘇晚棠把那疊信放下："還有誰要走？"
周芳沒說話，但她的眼神往門外瞟了一下。
門外走廊上站著五六個人，都低著頭不敢看這邊。
蘇晚棠明白了。
不是十二個，是快一半了。
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廠長辦公室里，面前攤著一桌子賬本和合同。
手機(jī)響了。陸明軒發(fā)來一條消息。
"考慮得怎么樣？你要是愿意把廠子轉(zhuǎn)給我，那六十萬的賬就算了，我再給你十萬塊安家費(fèi)。"
蘇晚棠盯著那條消息，把手機(jī)屏幕扣在桌上。
這個廠子是她爹一輩子的心血。
她不賣。
可不賣，就只剩死路一條。
就在這時候，有人敲門。
是鎮(zhèn)上的媒婆趙翠蓮。
趙翠蓮五十出頭，嗓門能把墻皮震下來。她提著一兜橘子就進(jìn)來了，也不管蘇晚棠臉上什么表情，一**坐下就開了腔。
"晚棠，我給你說個事兒，你別急著搖頭，先聽完。"
蘇晚棠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"村東頭那個顧景淵你知道吧？就是顧家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小子。"趙翠蓮壓低了聲音，"他家里出了個條件，只要有姑娘愿意讓他入贅，他出三十萬的入贅錢。三十萬，現(xiàn)錢。"
蘇晚棠擰起了眉頭："趙姨，你讓我嫁一個傻子？"
"不是嫁，是招贅，他來你家。"趙翠蓮趕緊擺手，"我知道這事兒聽著不好聽，但你想想，三十萬哪。你現(xiàn)在最缺的是什么？是錢啊。"
蘇晚棠沒接話。
趙翠蓮又湊近了一些："那小子雖說腦子不好使，但干凈，不鬧事。你讓他住偏屋，平時該干嘛干嘛，誰也不耽誤。你拿了這三十萬，把工人工資發(fā)了，把最急的賬還了，廠子不就活過來了？"
"我再想想。"蘇晚棠說。
趙翠蓮拍了拍她的手："你快著點(diǎn)想，這事兒我還沒跟別人提呢。三十萬現(xiàn)錢，多少人搶著要。"
她走了之后，蘇晚棠坐在那里，把那個數(shù)字和桌上的賬本對了一遍又一遍。
三十萬。
夠發(fā)工人三個月工資，夠把最急的供應(yīng)商款結(jié)了，夠讓廠子再喘三個月的氣。
三個月，她就有時間去找新客戶，把廠子重新?lián)纹饋怼?br>代價是，嫁一個全鎮(zhèn)人都知道的傻子。
蘇晚棠用了兩天做決定。
不是她猶豫，是她把所有能想的路都走了一遍，全走不通。
第三天早上，她給趙翠蓮打了電話："趙姨，那個事，我同意了。"
趙翠蓮在電話那頭高興得差點(diǎn)把聽筒摔了："好好好，我今天就去顧家說。三天后領(lǐng)證行不行？"
"行。"
掛了電話，蘇晚棠去廠里交代了一下工作，回來換了身干凈衣服。
消息傳得比風(fēng)還快。
中午還沒到，半個鎮(zhèn)上的人都知道了。蘇家那個廠長千金，要招贅村東頭的傻子顧景淵。
下午，蘇晚棠去鎮(zhèn)上買東西，路過陸明軒的門面店。
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轎車。
車邊站著一個女人，二十五六歲，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，正對著車窗補(bǔ)口紅。
方瑤。
蘇晚棠認(rèn)識她。陸明軒的新女朋友，據(jù)說是市里一家貿(mào)易公司的業(yè)務(wù)員，上個月才跟陸明軒在一起。
蘇晚棠沒打算搭理她，低頭走自己的路。
方瑤看見了她，口紅一收，笑著叫了一聲："蘇晚棠？"
蘇晚棠腳步?jīng)]停。
方瑤快走兩步跟上來："聽說你要嫁那個傻子？那個走路流口水、連一加一等于幾都算不明白的顧景淵？"
蘇晚棠停下了。
"是招贅，不是嫁。"
方瑤捂著嘴笑了一下："對對對，是招贅。我說錯了。那你們以后生了孩子，是不是也跟他一樣？"
蘇晚棠看著她，沒接這個話。
方瑤歪著頭："你也別怪明軒不等你。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，一身債，一個破廠，連正常人都嫁不著了，只能找個傻子湊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