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夜，蘇晚棠把舊被子往地上一扔，頭都沒抬："規(guī)矩講好了。你睡地上，我睡床上，別碰我東西，誰也別礙著誰。"
身后那個一整天只會傻笑的男人，忽然開了口："我裝傻了二十六年，就為了等你嫁給我。"
蘇晚棠手一頓，猛地轉過身，像見了鬼一樣瞪著他："你說什么？你裝傻？你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憨貨，有什么可裝的？"
顧景淵慢慢直起身子，那雙一貫渙散的眼睛直直定在她臉上，干凈，冷厲："你以為我是為了那三十萬入贅錢才來你家的？"
"你到底在說什么？"蘇晚棠聲音發(fā)緊。
他沒回答，只從褲兜里摸出一張黑色的卡，輕輕擱在床頭柜上，低低說了一句："你自己看。"
蘇晚棠低頭掃了一眼卡面上那串數字，臉色瞬間煞白。
十位數。
那上面的數字，是十位數。
蘇晚棠今年二十四，她爹蘇建國走得突然，走那天她還在外頭跑業(yè)務，趕回來的時候人已經涼了。
蘇建國一輩子就干了一件事，在清河鎮(zhèn)上開了個醬料廠。
廠子不大，三十來號工人，靠著一瓶祖?zhèn)鞯睦贬u配方，在縣里打出了名氣。日子過得不算大富，但也算體面。
蘇晚棠從小跟在廠里轉，灌瓶的、貼標的、送貨的活她都干過。
她爹常說，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不是廠子，是鎖在保險柜里的那張配方。
可人一沒了，什么都變了。
蘇建國下葬第三天，蘇晚棠還沒從靈堂的煙味里緩過神來，廠里的賬本就被人攤到了桌上。
欠供應商的貨款，四十二萬。欠銀行的貸款，八十萬。工人三個月的工資，十一萬。
加在一起，一百三十多萬的窟窿。
這些錢，蘇建國活著的時候周轉得開。人一走，客源斷了，訂單停了，整條鏈全塌了。
蘇晚棠翻遍了家里，存折上的數字是四萬六。
那天晚上，未婚夫陸明軒來了。
蘇晚棠以為他是來幫忙的。畢竟這三年他跟蘇家合作緊密，他的公司負責把蘇家辣醬鋪進全市的超市和飯店，兩家早就捆在一起了。
陸明軒進門沒拿花，沒拿吃的，拿了一個文件袋。
他拉開拉鏈抽出一疊紙："晚棠，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。"
那是借款協議。
"**在的時候，我先后往廠里投了六十萬。這是當時簽的。"他把紙推過來，"現在廠子這個情況，我不能再往里搭了。給你一個月時間還錢，夠了吧？"
蘇晚棠看著合同上父親的簽名，手指攥住了兜里的廠門鑰匙。
一百三十萬的窟窿，加上這六十萬，快兩百萬了。
陸明軒走到門口停了一步："對了，訂婚的事，先放一放。"
他沒等回答，走了。
門關上的時候，蘇晚棠把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摘下來，擱在桌上，挨著那份合同。
她沒哭。
哭也換不來錢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晚棠去了鎮(zhèn)上的銀行。
柜臺后面的人翻了翻系統，抬頭看她："蘇小姐，你們廠的貸款已經逾期了，現在再申請新貸款，批不下來。"
蘇晚棠從銀行出來，站在臺階上想了半天，去找了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老馬。
老馬開著建材店，生意還行。蘇建國活著的時候，逢年過節(jié)兩家人一起吃飯，老馬管她叫閨女。
她進了店，老馬正在柜臺后面算賬。
"馬叔，我想跟你借點錢。"
老**筆停了一下，沒抬頭："多少？"
"二十萬。廠里周轉不開，先把供應商的款結了，后面慢慢還你。"
老馬放下筆，終于看了她一眼。那個眼神蘇晚棠很熟悉，是她在銀行柜臺后面看到的同一種。
"晚棠啊，不是叔不幫你。**走了，廠子那個樣子，我把錢借出去，什么時候能收回來？"
"我會想辦法把廠子撐起來。"
"你一個二十四歲的丫頭，撐什么？那些工人、那些客戶，你鎮(zhèn)得住？"老馬搖頭，"叔說句不好聽的，**那廠子，該賣就賣了吧。趁著還有那塊牌子在，還能值幾個錢。"
蘇晚棠沒再說話。
她站起來，說了句"打擾了"，走了。
她又去找了兩個父親生前的合作伙伴。一個說手頭緊，一個說要跟老婆商量。
都是一樣的意思。
三天跑下來，東拼西湊，加上自己的存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