據(jù)說，世間那些成就非凡的大人物降生時，通常伴隨著天降異象。
**典籍里，老子李耳伴著如月流星與九龍吐水而來。漢高祖**的降生，伴隨著大澤岸邊的神龍與雷電交加。詩仙李白，是其母夢長庚入懷而生。更有岳飛母親夢見大鵬飛入懷中，后來方才誕下這位名震千古的英雄。
然而，今天要講的這個故事，主人公李勇的降生，沒有電閃雷鳴，亦無風雨交加。在重慶涪陵的一座小山村。1981年某天，那一日，只聽得村頭王老漢家的驢子咿呀咿呀咿呀叫個不停，隔壁劉老漢家**里的豬哼個沒完沒了，就連田間犁地的老牛，也停下腳步，仰頭“哞”了兩聲。
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鄉(xiāng)村，物資匱乏，交通閉塞。新生命的降臨，往往沒有條件去醫(yī)院，只有村里接生婆那雙溫熱而粗糙的手。隨著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小村的寧靜，李勇來到了人間。
“哎呦，你看這孩子多有活力呀！”接生婆一邊擦拭著雙手，一邊笑著打趣，“孩兒**姓李，生于農(nóng)歷七月，老話說，七月生，命硬，**爺都不敢收。你們琢磨著，給孩子取個響亮的名字吧?！?br>“您辛苦了，太感謝了。家里沒多少錢，這些您先拿著，別嫌少。孩兒他爺，去把房梁上的老**拿一塊下來！”李勇的奶奶滿臉感激。
“不用了不用了，都是街坊鄰居的，母子平安就好，那我就先走啦，別送啦！”接生婆推辭著，轉(zhuǎn)身融入了鄉(xiāng)間的暮色中。
老**添了男丁，爺爺奶奶、大叔二舅、嬸子們聞訊紛紛趕來。奶奶抱著襁褓中的嬰兒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你看這孩子多可愛，活蹦亂跳，中氣十足，命硬著呢！小名就叫‘鐵蛋’吧?！?br>隨后，奶奶走到村頭小賣部的座機旁，撥通了遠在廣州的號碼：“喂，老三啊，你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，你當?shù)?！趕緊回來看看吧！”
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兩秒，緊接著就傳來李飆一聲驚呼：“真的？！”
“真的！還能騙你不成？”**奶奶笑得合不攏嘴，“你快回來看看吧，這孩子嗓門大得很，跟你一個德行！”
李飆在工地上當場就把安全帽摘了，往懷里一夾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，好，我這就回，馬上回！”
那是八十年代初，**開放的春風吹拂著神州大地，村里的青壯年紛紛背起行囊，匯入南下打工的洪流。偌大的村莊，多是留守的老人與婦孺。李勇的降生，不僅為這個家庭注入了綿長的歡樂，也為寂寥的小村平添了幾分生機。
遠在廣州工地上打工的父親李飆，得知喜訊的那一刻，高興得當場跳了起來。
旁邊的工友見狀，圍上來問：“飆子，啥事高興成這樣？”
李飆咧著嘴笑，臉上的灰都擋不住喜氣：“我兒子出生了！”
工友們立刻起哄：“哎呦，飆子當?shù)?，恭喜呀恭喜！?br>“我當?shù)玻　彼吅斑呁鉀_，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一句，“俺要回去當?shù)耍?*有后了！
結(jié)清***后，便火急火燎地買了一張返鄉(xiāng)的火車票。
三天后，李飆回來了。
他背著一個掉皮的綠帆布包，腳上還沾著工地的泥，一進門就先沖到炕邊，伸著脖子看襁褓里的娃。
“哎喲，這就是我兒子？”
**奶奶在旁邊笑：“你看這鼻子，這眉眼，像你。”
李飆盯了半天，忽然皺眉：“怎么感覺……有點不安分？”
王嬸在一旁笑得直拍腿：“活蹦亂跳好啊，說明有精神頭，說明命硬！”
**爺爺**旱煙，慢悠悠吐了口白霧，說：“命硬不怕，怕的是沒筋骨。小子看著就不是個消停的主兒。”
**奶奶附和道:“像飆兒小時候，打小就不消停...”
李飆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拳頭，那小手指頭還沒張開，拳頭卻攥得緊緊的，像生怕誰把他那點力氣搶走了。
直到李勇三月大時，父親與長輩們圍坐一堂，鄭重地為孩子定下了大名——李勇。
**爺爺：“好名字，我家孫子將來必將出人頭地?！?br>于是，李勇這個名字，就這么定了下來。
誰也沒想到，這個名字后來會被叫得滿村子都知道。
李勇是個天生帶著野性活力的孩子。八個月會走路，一歲就會說話。他生來不怕生人，骨子里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。兩歲時已經(jīng)能把一整條土路跑得比野狗還快。村里大人們總說，這孩子生來就跟別的小孩不一樣，別的孩子見了生人往后躲，他偏要往前湊。別的孩子一摔就哭，他摔了拍拍**就繼續(xù)跑，嘴里還發(fā)出“嘿嘿”的怪笑。三歲起，他便敢滿村子亂跑，大人們尋都尋不到，為此沒少挨揍。打得哭聲震天響，半個村子都能聽見，可沒過一會兒，他又破涕為笑，哈哈大笑著繼續(xù)奔跑。
每次只要傳來大人的怒吼，不出半盞茶工夫，李勇就會從某個角落里躥出來，灰頭土臉，一臉無辜，可等大人真把他拽住，準備狠狠收拾時，這小子往往又會先咧嘴一笑，笑得兩顆小門牙都露出來，眼睛彎成一道縫，叫人一時間竟有些下不去手。
六歲那年，李勇已然成了全村最讓人頭疼的“熊孩子”。別人家晾曬的稻谷，他偏要躺上去打滾，抓起大把谷子往身上撒。別人曬著的玉米棒子，他撿起來追著村里的狗砸。在稻田地里滾得渾身黑泥，怕回家挨打，便一頭扎進別人家的魚塘里洗澡。甚至拿著大人擺在門口的拖鞋，跑去抽打王大嬸家剛出殼沒幾天的，毛茸茸的小**。被發(fā)現(xiàn)了還振振有詞：“我沒打疼它，我就是試試它會不會哭，會不會喊。你看它們都沒有哭！”
王嬸每次見了他，都又氣又笑：“李勇，你小子是不是專門來磨人的？”
李勇一邊往后退，一邊嘻嘻笑：“嬸子，我這是鍛煉它們的膽子。”
“鍛煉你個腦殼！”
“哎喲，別追別追，我錯了，我下回不偷拿你拖鞋了！”
他嘴上說著下回不拿，轉(zhuǎn)頭還是照拿不誤。村里的孩子們也怕他，又愛跟他玩，因為他總能想出些別人想不到的花樣。捉迷藏他能藏到牛棚頂上，掏鳥窩他能順著老樹爬到枝杈最細的地方。就連站在一排比**，距離都是呲的最遠的。
**院子里常年聽得到他的動靜。
“李勇！你給我下來！”
“李勇！你又鉆雞圈了！”
“李勇！把你手里的雞毛撣子放下！”
“你還笑？”他娘氣得拿搟面杖指著他，“你說說，你今天把王嬸家的小**往哪兒扔了？”
李勇縮著脖子，小聲嘟囔：“我就是想看看它會不會游到河那邊去……”
“它才剛出殼，能游個錘子！”**在旁邊一瞪眼。
“我看它挺精神嘛?！崩钣逻€敢頂嘴。
“精神你個頭！”李飆一巴掌拍在他**上，“再精神也不能拿拖鞋抽人家?！?br>李勇嗷一嗓子跑出去，邊跑邊喊：“我沒真打！我那是跟它玩！”
村里人聽見這話，個個笑得前仰后合。
可笑歸笑，這孩子惹禍的本事也是真不小。村里的孩子們，更是被他折騰得叫苦連天。
一天傍晚，吳大嬸牽著一個放聲大哭的孩子，怒氣沖沖地來到老**門前：“老**，你們給我出來！瞧你們家李勇干的好事，扒我家孩子褲子，還抓一把稀泥塞進人家褲*里！”
“這該死的熊孩子，整天在外面給我惹事！”母親氣得在村子里尖叫。這聲音引來了無數(shù)看熱鬧的鄉(xiāng)鄰，大家紛紛聚到李勇家門口。
**奶奶一聽，臉都綠了：“李勇！你給我滾出來！”
院子后頭立刻沒了聲響。
李勇知道壞了，貓著腰往墻根一躲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李飆跑到院里一看，氣得直跺腳：“你說你一天天不學好，凈學這些歪的！誰教你的？”
李勇從墻后探出半個腦袋，嘴硬道：“我就是覺得他老哭，給他找點樂子。”
“找樂子是吧，你爹我給你找點樂子！”李飆一把揪住他耳朵，“你給我過來！”
不出意外，那天晚上，李勇的哭喊聲連綿不斷，李勇被按在長條凳上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挨了一頓揍。成了小村夜色里最凄厲的伴奏。
“這熊孩子，可皮了，就是欠揍?！?br>“打死他活該?！?br>“就是，去年過年，他還往我家**里放炮。***，勞資當時還在**呢！”
夜色深沉，百蟲齊鳴，鄉(xiāng)鄰們的調(diào)侃與笑罵聲在李勇家附近回蕩，空氣中，竟彌漫起一種屬于鄉(xiāng)土的、快活的煙火氣息。
可誰知道，這頓揍挨完，他第二天照樣滿村亂跑，見了吳大嬸還敢遠遠喊一句：“大嬸~弟弟今天還哭不哭啊~？”
吳大嬸氣得拿著掃帚追了他半條巷子，最后還是被幾個婦人拉住。
“這熊孩子，真是欠收拾。”有人嘆氣。
“可也怪邪乎?！绷硪粋€人笑著搖頭，“怎么挨打這么狠，轉(zhuǎn)頭還能笑成那樣？”
“這叫皮實?！?*爺爺慢悠悠地吐著煙，“皮實的孩子，長大了有出息?！?br>“什么皮實，我看吶，他就是皮！”
哎呀，小孩子嘛，哪個孩子不皮啊？誰小時候不皮?。坎黄らL不大。
那是你家孫子，你當然替他說話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