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稠的黑暗四周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，林晚最后的意識停留在正在敲擊鍵盤的指尖和猝然襲來的心口劇痛。
她以為這就是終點，是社**涯的句號。
沒想到，句號后面還跟著一串亂碼。
意識被粗暴地塞進一個漏水的皮囊，沉重、虛弱，無處不在的酸痛從骨髓里滲出來。
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**辣的刺痛。
她勉強掀開眼皮，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一片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衣袖，樣式古樸，袖口甚至磨出了毛邊。
視線上移，是同樣陳舊、甚至帶著淡淡霉味的赭**袈裟。
她正背靠著一棵粗糙的松樹，樹皮的紋路硌得她后背生疼。
陽光透過稀疏的松針，在她眼前投下晃動的光斑，刺得眼睛發(fā)花。
風(fēng)穿過山林，帶來草木土腥和……一股淡淡的、屬于大型貓科動物的臊味？
就在她試圖理清這離譜現(xiàn)狀的瞬間，一個毫無起伏的冰冷機械音，直接在她顱腔內(nèi)震蕩開來：
“歡迎來到西游劇本。身份：唐僧。主線任務(wù)：取經(jīng)。”
林晚懵了。西游？唐僧？劇本？
“警告：檢測到異常波動‘真言咒’激活?！?br>機械音繼續(xù)，
“臨時禁令：抵達高老莊前，開口說話不得超過十句。違規(guī)后果：劇情強制修正?！?br>真言咒？什么東西？禁令？十句話？
林晚下意識想在心里發(fā)問，張了張嘴，喉嚨只發(fā)出一點嘶啞的氣音。
腦海中的系統(tǒng)立刻響應(yīng)，卻并非解答，而是一道冰冷的、帶著倒計時意味的提示：
“剩余可說話次數(shù)：9?！?br>仿佛為了印證這并非玩笑，一陣窸窸窣窣的、不耐煩的動靜從前方傳來。
林晚循聲望去，只見不遠處一塊青石上，蹲著個身影。
那身影精瘦，穿著虎皮裙，最扎眼的是一張毛茸茸的臉，雷公嘴，火眼金睛此刻正煩躁地四處掃視，一只毛手不停地**后頸的毛發(fā)。
孫悟空。
活的，真的，會動的孫悟空。
不是電視劇里戲曲化的扮相，而是帶著一種野性的、鋒利的存在感，隔著幾步遠，都能感覺到那股躁動不安的力量。
林晚腦子里最后一點“加班猝死”的哀怨被沖擊得粉碎，只剩下荒誕的驚悸：
她真的穿了，還穿成了那個走幾步路就得被抓、整天只會念“****”的軟柿子唐僧！
那猴子，現(xiàn)在是她的徒弟。
“師父醒了？”孫悟空從石頭上跳下來，動作輕巧無聲，幾步就到了近前。
他語氣里沒什么尊敬，只有壓著的不耐，“那就快些趕路，莫要耽誤工夫。”
林晚喉嚨刺痛，更不敢貿(mào)然開口——誰知道說一句“好”會不會也算一句？
她只能趕緊點頭，手撐著背后的松樹，試圖站起來。
然而這具身體虛得超乎想象，雙腿軟得像面條，剛起身一半，膝蓋一軟，又差點摔回去。
孫悟空就站在一步開外看著，火眼金睛微微瞇起，里面掠過一絲明顯的疑慮。
他沒伸手扶，只是看著，那目光銳利得好像能穿透皮囊，看到里面那個手足無措的現(xiàn)代靈魂。
林晚心里一緊，急中生智，連忙抬起還有些發(fā)顫的手，
指了指孫悟空剛才示意的前方山路，然后做出一個“走”和“跟上”的手勢。
動作僵硬，透著股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孫悟空盯著她看了兩秒，鼻腔里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氣音，終于轉(zhuǎn)過身。
“跟緊些。”他丟下一句，邁開步子，步伐看似隨意，速度卻快。
林晚咬咬牙，忍著渾身酸痛，跌跌撞撞跟了上去。
山路崎嶇不平，碎石遍布。
林晚深一腳淺一腳，注意力高度集中才能勉強跟上前面那抹在山林間跳躍的**身影。
同時，她強迫自己觀察四周。
山是普通的青翠山嶺，樹木蔥郁，鳥鳴清脆，乍看之下和她去過的任何山野景區(qū)沒什么不同。
但很快，她發(fā)現(xiàn)了異樣。
就在她視線掃過某些不起眼的山石或樹根時，空氣中會極短暫地掠過一抹淡金色的痕跡，
像水紋，又像某種復(fù)雜的符文，一閃即逝，快得讓她以為是陽光晃花了眼。
一次，兩次，三次……頻率不高，但絕非錯覺。
這些金色痕跡出現(xiàn)的位置毫無規(guī)律，卻讓她莫名感到一種被“標注”或“監(jiān)視”的寒意。
正心下凜然時，前方地面突然毫無征兆地隆起一小團泥土。
“?！钡囊宦曒p響，一個穿著陳舊官袍、身材矮小、面容僵硬如木偶的老頭從地里冒了出來，正好擋在路中央。
他的動作好像提線木偶，朝著林晚的方向躬身行禮，用平板無波、仿佛背誦課文的語調(diào)開口：
“小神恭送圣僧。”
說完，不等林晚有任何反應(yīng)，甚至沒看孫悟空一眼，“噗”地又縮回地里，地面平整如初，仿佛剛才只是個幻覺。
土地公？
林晚后背竄起一股涼意。
這出現(xiàn)和消失的方式，這僵硬的表情和臺詞……簡直就像個觸發(fā)式的**板***。
孫悟空似乎對此習(xí)以為常，頭也沒回，只略微頓了頓腳步。
林晚壓下心中驚疑，繼續(xù)前行。
山路越發(fā)難走，開始出現(xiàn)陡坡。
這具身體的虛弱感成倍放大，心跳如擂鼓，喘息聲粗重得像破風(fēng)箱，喉嚨的刺痛蔓延到肺部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汗水浸透了內(nèi)襯的僧衣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。
腳下的碎石不斷打滑，她全神貫注于腳下，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緊繃累積到了一個臨界點。
就在又一次踩上一塊松動的石頭，身體踉蹌的瞬間，那股憋悶已久的煩躁和絕望沖破了理智的堤壩。
她幾乎是憑著本能，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極低、極輕，帶著現(xiàn)代社畜特有抱怨語氣的話：
“這路也太難走了……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，奇異的事情發(fā)生了。
前方大約十丈范圍內(nèi)，那崎嶇不平、布滿碎石和樹根的山路，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抹過，
瞬間變得平整、堅實，光滑得宛如精心鋪設(shè)的青石板道，甚至連坡度都似乎緩和了一些。
寂靜。
山風(fēng)似乎都停滯了一瞬。
走在前面的孫悟空，猛地回過頭。
那雙火眼金睛驟然爆發(fā)出銳利如實質(zhì)的金光，死死鎖定了林晚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審視或疑慮，而是一種近乎危險的凝視，仿佛獵人終于發(fā)現(xiàn)了獵物的不同尋常之處。
他周身那股躁動的妖力似乎都沉靜下來，變得更具壓迫感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尖銳的、充滿警報意味的機械音在林晚腦中瘋狂炸響：
“檢測到違規(guī)言靈效應(yīng)！剩余說話次數(shù)：8！嚴重警告！劇情強制修正程序預(yù)備——”
林晚僵在原地，手腳冰涼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撞擊著耳膜，蓋過了系統(tǒng)尖銳的警報和山間的風(fēng)聲。
她看著孫悟空那雙驟然逼近的金色瞳孔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連假裝的平靜都維持不住。
剩余次數(shù)，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