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寒窗苦讀考上了重點大學，親媽截胡了我的錄取通知書，轉(zhuǎn)身塞進了妹妹手里。
她哄騙我說讓妹妹先替我讀著，三年后就把身份互換回來。
可等我拿著大專畢業(yè)證去找她兌現(xiàn)承諾，只見妹妹林悅窩在家中沙發(fā)上刷手機，諷刺我說這是要毀掉她的前途。
而我媽一邊警告我貿(mào)然報警只會讓我坐牢，一邊當著鄰居面說“這孩子腦子有問題”，把我推出去鎖上了門。
我揣著幾百塊現(xiàn)金和一張寫著“林悅”的***去了一家小公司工作，成天與龐大的數(shù)據(jù)打交道，拿著月薪三千的工資條加班到深夜。而我**那句話一直回旋在我腦海里：
“誰主張誰舉證。你拿什么證明你是林語？”
1
七月的盛夏才拉開序幕，我顧不及畢業(yè)拍照留念，收拾好行李包裹，攥著大專畢業(yè)證和三年來兼職積攢的工資，坐上了回家的巴士。
我的目的是找母親周敏兌現(xiàn)三年前的承諾。
滿頭大汗地來到她家，看到周敏坐在沙發(fā)正中間嗑瓜子，電視上播著無聊的娛樂節(jié)目，瓜子殼吐在煙灰缸旁邊堆成小山。
“媽，我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大專畢業(yè)了，請把我和林悅的身份換回來吧?！?br>她沒抬頭，只是一個勁地嗑瓜子。
林悅窩在沙發(fā)另一頭刷手機，新做的貓眼美甲在屏幕上劃來劃去。
“姐，你憑什么毀我前途？”
她理直氣壯地直視著我，“我男朋友認識的是林語，我社交圈里每一個認識的都是林語。你現(xiàn)在鬧出去，毀的不光是我，也是你自己。”
周敏拍掉手上碎屑，她撐著腦袋，斜著眼神看我。
“你拿什么換？你簽的入學確認書、領的畢業(yè)證、考的每一場試，***欄寫的全是林悅的號碼。你現(xiàn)在去報警說你是林語？”
她語氣越來越激動，“好，那我就告你‘盜用他人***件’！你不僅拿不回身份，還得進去蹲幾年！你換得起嗎？”
她倆冷漠的語氣，讓我頭腦里不斷回轉(zhuǎn)著過去與她們相處的記憶片段。
小時候我和雙胞胎妹妹林悅關系還算好，照顧到她身體不好，處處讓著她。
后來父親和周敏離婚，但是年僅6歲的我歸父親，妹妹林悅歸母親。
三年前的夏天，周敏來我家做客的同時偷**取了我的***，并截胡了我的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。
那個時候我和我爸還在為沒領到錄取通知書而心急如焚，可直到八月底大學準備開學，林悅就已經(jīng)替我去學校報了到。
那時我正準備復讀，周敏得知消息才和我講了真話：
“讓**妹先去那個大學占個坑，就當去混個臉熟、長長見識。兩年后，等她混不下去了，你們再悄悄換回來。你也不用復讀重新高考，只需先以林悅的身份讀大專。反正你們長得一模一樣，檔案我們也不動，就當幫幫妹妹，幫幫我們家，行嗎？”
她當時軟磨硬泡地請求我的語氣，與現(xiàn)在咄咄逼人的嘴臉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我終于認清了現(xiàn)實，繼續(xù)要求道：“那本來就是我該讀的大學?！?br>周敏擺擺手，一臉滿不在乎：“那好，誰主張誰舉證。你倆臉長這一模一樣，你拿什么證明你是林語？”
林悅捂著嘴輕輕笑著：“林悅，你連自己的名字都弄不清楚，誰會信你？”
我沒再說話。
周敏站起來拽住我胳膊往門口拖，指甲掐進我胳膊的肉里，我踉蹌了兩步。
“我也是你的親骨肉，你何必這樣呢！”我因疼痛而大聲嚷著。
防盜門撞開時劉阿姨正好拎著菜籃上樓，看到這一幕愣在樓梯口，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畢業(yè)證。
“喲，是林悅嗎？畢業(yè)了嗎？你好久沒回家了吧！”
周敏當著她的面松開我胳膊，理了理衣領：“劉姐你別理她，林悅這孩子神叨叨的，真擔心是不是被學校的風氣帶壞了?！?br>我沒有再辯解，畢竟這個身份的主人確實是林悅，但套在這個外殼里的我百口莫辯。
我在緊閉的門外聽到了室內(nèi)的陣陣笑聲。
我的兜里揣著幾百塊現(xiàn)金和一張名為“林悅”的***。樓道上傳來劉阿姨的腳步聲，如沉重的鼓點，越來越遠。
2
第三家面試的面試官把簡歷翻到第二頁，手指在學歷欄停了片刻。
之前兩家連面試機會都沒給，這一家至少讓我坐到了會議室的椅子上，對面墻上掛著公司愿景標語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
“你的專業(yè)能力我很滿意，案例分析做得比好幾個碩士生都扎實?！?br>他把簡歷合上推回我面前，手指在學歷欄上點了一下，“但公司人事有硬性規(guī)定，統(tǒng)招本科起步，大專學歷過了初篩也走不到終面。”
“如果有合適的崗位我再聯(lián)系你?！彼酒饋砀椅樟宋帐郑业焦鹃T口。
這句話我從第一家聽到第三家，每回都杳無音訊。
最終我進了一家小咨詢公司做數(shù)據(jù)員，工位在走廊盡頭挨著打印機，電腦是別人換下來的舊款開機要等兩分鐘。
李姐是帶我的前輩，第一周我交了份數(shù)據(jù)表，李姐隔著工位揚了揚手里的紙：“小數(shù)點后面三位都對上了，比上一任強不少?！?br>“還有要改的嗎？”
“沒有，放那兒吧?！彼言捗饭尥频轿疫@邊。
“這活你干著還適應吧？想著你也是個用心的孩子，在這公司待著，以后說不定也有晉升或者轉(zhuǎn)崗的機會，你繼續(xù)好好干吧?！?br>“嗯，謝謝姐。”李姐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，杯子外壁上印著“優(yōu)秀員工”三個字，漆掉了一半。
第二個星期李姐帶我做了一份客戶交付的數(shù)據(jù)匯總，我做完她檢查了一遍。
加班到九點辦公室只剩我和李姐，辦公室燈管不巧壞了，閃了兩下滅了。
李姐端著泡面來到我工位聊天，我正打開微信刷朋友圈。
屏幕恰好停在林悅的動態(tài)上，照片里她和她的富二代男友坐在高級餐廳靠窗的位置，她盤著發(fā)穿著高檔緞面裙，窗外是城市夜景，燭光打在紅酒杯上，配文寫著“享受最好的時光”。
李姐嚼著面條笑著說：“喲，你周末和男朋友出去玩了？打扮得這么漂亮，果然是人靠衣裝，精氣神都不一樣了?！?br>“沒沒沒，這是我妹妹。”
“你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呀，怎么沒聽你說過，改天也認識一下唄?！?br>“我們之間沒怎么聯(lián)系過。而且……她很忙，應該不太方便?！?br>我沒有羨慕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。只覺得悲哀，世間真真假假，難能分清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，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。
3
公司接了個急活，客戶要一份行業(yè)數(shù)據(jù)報告，后天交。
老方把手里的煙摁滅在煙灰缸里，文件夾往桌上一拍，會議室白板上還留著上一個項目的框架圖：“這兩天誰也別想早走?！?br>我連著兩個通宵做完了報告，交稿前發(fā)現(xiàn)了一處數(shù)據(jù)異常，寫進了報告附件。
老方翻了翻報告，什么話也沒說，將文件夾塞進了抽屜。
“老方，附件里那處異常是我……”
“報告由我來提交。我沒看出有什么問題?！痹捯魟偮湮揖涂粗持肿叱鲛k公室。
第二天客戶來公司開會，會議室坐了六個人。
客戶代表翻了報告點頭：“老方這報告做得細致?！?br>老方笑著端起茶杯，說“團隊合作的成果”。
“附件里那處異常數(shù)據(jù)，能展開講講嗎？我們內(nèi)部也想?yún)⒖??！?br>客戶又問了一遍，語氣溫和但沒有退讓的意思，手里轉(zhuǎn)著筆等他回答。
老方笑容僵了一下，端茶杯的手頓了頓，繞了兩句數(shù)據(jù)來源和清洗流程，沒碰到核心。
客戶又追問了一遍，老方額角冒了一層薄汗，看了看我。
“這部分是小林做的，讓她來跟你說?！?br>我從角落里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響，把異常數(shù)據(jù)的前因后果講了一遍。
客戶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，合上筆帽點了點頭，跟旁邊的同事低聲說了句什么，我沒聽清。
散會時客戶代表跟老方握手，順口提了一嘴：“下次這種報告讓小林也來參會，她講得更有條理。”
老方笑著點頭，嘴角繃得很緊。
顧長明坐在會議桌最遠端，面前攤著筆記本沒怎么翻，從頭到尾沒說話，散會時站起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。
會后，顧長明在走廊攔住老方，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。
“她來你們公司多久了？”
“一個多月?！?br>“可以讓她來我公司試試，做數(shù)據(jù)分析師?！?br>“貴司規(guī)格太高，我擔心她這個大專生容易拖團隊后腿?！?br>“我們不介意學歷，而且今天的報告就足以證明她能夠勝任。”
后來老方?jīng)]有和我談及這件事，反而是顧長明特地給我打來了電話。
一個星期后我站在新公司樓下，玻璃門映出我的臉，我把工牌掛在胸前，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。
4
新工位靠窗，鄰座的同事叫作趙陽，和我年齡相仿。
記得第一次見他，他嚇了一跳。
“咦你是雙胞胎嗎？你和我一個大學同學長得好像！”
“你的大學同學是林語嗎？她是我妹妹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“她在我們年級可有名了，雖然總是翹課掛科，但是她混得很好，和一個沈氏公子哥好上了，據(jù)說進了他們集團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拿到內(nèi)定了，真的好羨慕她的運氣呢！”
“嗯我都知道?！蔽覜]有看他繼續(xù)工作。
“抱歉。我這么說**，你生氣了嗎？”趙陽愁眉苦臉地撓撓頭，“不過我覺得你和她氣質(zhì)很不一樣，給人很穩(wěn)重的感覺?！?br>第二周交了第一份行業(yè)分析報告，趙陽從工位那邊探過頭掃了一眼屏幕。
“你以前在哪兒干過？做得夠細的?！?br>我說了前公司的名字，他佩服得豎起大拇指，轉(zhuǎn)頭繼續(xù)敲鍵盤。
他遞給我一杯咖啡：“新來的都辛苦，這邊做分析的人少，你要是能扛住，以后項目經(jīng)理會把好活兒分給你。”
“什么算好活兒？”
“應該就是公司核心項目，能夠拿更多績效的那種。”他說完笑了笑，工牌掛在顯示器邊框上，照片拍得比我精神。
月底公司接了沈氏集團的風險評估外包項目，項目經(jīng)理把數(shù)據(jù)整理和初步核對的活分給我。
工位上堆了一疊沈氏集團近三年的財務報表復印件，紙邊泛黃，有些頁角卷起來用手按都按不平。
趙陽瞥了一眼那疊材料：“沈氏的活兒，項目經(jīng)理盯得緊，你仔細點?！?br>“知道了?！?br>趙陽又補了一句：“這活兒量大，別一個人扛，做不完跟我說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他拍了拍隔板走了。
核對到第三天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處異常。
“趙陽你過來看一下?！?br>他拖了椅子坐過來，屏幕的光映在他鏡片上：“什么情況？”
“這兩組數(shù)據(jù)趨勢跟報表附注完全對不上。我翻了三遍原始數(shù)據(jù)，不是錄錯?！?br>趙陽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把椅子往回拉了半步，表情變得認真了：“報上去。這要是真的，不是小事?！?br>我把發(fā)現(xiàn)寫進周報末尾三行字，措辭很克制，跟在常規(guī)數(shù)據(jù)整理進度后面發(fā)了出去。
陳磊回了郵件兩個字“收到”，讓我轉(zhuǎn)發(fā)給項目經(jīng)理。
郵件抄送欄里加了多了一串沒見過的名字，不過其中有一人就叫做林語。
趙陽走回來，靠在隔板上隨口說了一句：“喲，姐妹倆真是不期而會了啊?！?br>我手里的鼠標停了一下，“不，是狹路相逢。”
我小聲嘀咕著，話剛說完就不禁捂著嘴。
“怎么？難道還有秘密？”趙陽手上拿著咖啡吃了一驚。
我沒有再說話。
趙陽拎著外賣放到我桌上，我們一起邊吃飯邊看電影度過了午休時光。
5
同月兩份報告交進沈氏集團。
一份是我們組的風險評估。
另一份是戰(zhàn)略發(fā)展部交的行業(yè)趨勢報告，封面印著“林語”兩個字，內(nèi)容一看就是林悅*****的，行文風格前后不一，第三段術語密度和第五段完全不同。
兩份文件進了沈氏同一個歸檔批次，編號相鄰。
沈氏集團的評審會前一天，陳磊讓我送前期對接材料過去。
我抱著文件袋走進沈氏大堂，頭頂?shù)牡鯚羧A麗奪目，大理石地面反著頂燈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