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被踹出安全區(qū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隔著一層薄薄的校服外套，像貼著冰。我蜷在墻角，膝蓋抵著胸口，聽頭頂?shù)娘L(fēng)從破碎的天窗灌進(jìn)來，嗚嗚地響。。，比第一天少了一半。少掉的那些人變成了什么，沒人說，但我們都聽見了昨天夜里門外那些咀嚼的聲音。睡得淺的人小聲哭，睡得沉的人被推醒，然后哭聲傳開，像瘟疫。。——雖然我已經(jīng)四十八小時(shí)沒吃過一口像樣的東西了。也不是因?yàn)槔?。。，翹著腿，手里捏著半包壓縮餅干，撕開一小口，慢慢嚼，故意嚼出聲音。他是我們班**，家里有錢，人高馬大，末世前就是學(xué)校里沒人敢惹的那號人。末世后他第一個搶到了體育器材室的門鑰匙，把里面所有物資劃成了“他的東西”?！翱词裁纯?？”，正對上我的視線。，他已經(jīng)站起來了。長椅的鐵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響，旁邊幾個幸存者縮了縮脖子，沒人抬頭?！傲执?，”他走過來，拖鞋趿拉在地上，“你盯著我看了三分鐘了。怎么，想吃？”，把那半包餅干湊到我面前。油香味鉆進(jìn)鼻腔，我的胃猛地一抽，響得周圍人都聽見了。?！跋氤允前桑俊彼扬灨墒樟嘶厝?，掰下一小塊，扔在地上?！俺园　！?br>我沒動。
“讓你吃?！彼曇舫料聛怼?br>身后兩個跟班圍了上來。一個叫劉磊，一個叫王鵬，都是趙凱的人，手里攥著從棒球棍上拆下來的金屬桿。
我盯著地上的餅干屑，白色的，落在一層灰里。
體育館門口突然傳來撞門聲。
“砰——”
所有人同時(shí)抬頭。那扇被幾張長椅和一臺乒乓球桌堵住的鐵門劇烈震動了一下，灰塵從門框上簌簌往下掉。
“砰——”
第二下。鐵門中間凹進(jìn)去一個拳頭大的坑。
“變異狗！”守門的人喊起來，嗓子劈了，“外面有三條！”
體育館里炸了鍋?？蘼暋⒓饨新?、凳子翻倒的聲音混在一塊。有人往后門擠，有人往看臺上爬，趙凱那幫人第一時(shí)間抄起了家伙往門口沖。
我撐著墻站起來。腿麻了，踉蹌了一下。
鐵門第三次被撞的時(shí)候，門栓飛了。一只灰白色的東西從縫隙里擠進(jìn)來半截身子——狗。但比狗大一圈，毛幾乎掉光了，露出底下的青灰色皮膚，嘴咧到耳根，牙像一排碎玻璃。
它咬住了第一個擋在門口的人的胳膊。
那人的慘叫讓整個體育館安靜了一秒。所有人都在往后退，退出一片空地，空地中間是那個人和那條狗。趙凱退得最快，已經(jīng)退到了看臺臺階上。
我往門口看。鐵門已經(jīng)被撞開了大半，另外兩條變異犬正在擠進(jìn)來，爪子抓在水泥地上，發(fā)出“滋啦滋啦”的聲響。
我得過去。
我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——門必須堵回去。否則三條變異犬沖進(jìn)來，這個體育館里能活下來的不會超過十個人。
我往前跑了兩步，順手抄起地上一根斷掉的拖把桿。
趙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：“林川！”
我回頭。
他站在看臺第二排，隔著七八米的距離，那張臉上是我熟悉的表情——輕蔑、不耐煩，還有點(diǎn)煩。他指著我喊：“***別把狗引過來！滾出去！”
我沒理他。拖把桿攥在手里，往門口沖。
第三條變異犬已經(jīng)整個鉆進(jìn)來了，正在低頭啃地上那具**。第一條從獵物身上抬起頭，鼻子皺起來，眼睛是渾濁的黃綠色，正對著我。
五米。
我停住了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讓開！”趙凱喊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?？磁_上的人貼著墻，中間留出了一條通道——從我和趙凱之間的通道。趙凱手里拎著一根棒球棍，棍頭上纏著鐵鏈。
他在往后退。
但他退的方向不對。他在往門口的方向退。
我明白了。
“趙凱你——”
后面的話沒說完。他那根纏著鐵鏈的棒球棍掄起來，砸在我右肩上。
疼。整個右半邊身子一麻，拖把桿脫了手，人往前踉蹌了三四步。體育館門口就在眼前了，那三條變異犬聞聲抬起頭，渾濁的黃綠色眼睛齊刷刷釘在我身上。
我撐著地想站起來，右臂使不上勁，剛撐起來半個身子，后腰被什么硬東西頂了一下——趙凱的鞋。
他踹在我腰上。
力氣很大，我整個人從體育館門口摔了出去，外面的水泥臺階硌在胸口上，一口氣沒上來。
身后傳來鐵門關(guān)上的聲音。長椅重新頂上來的摩擦聲。趙凱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，模糊但聽得清：
“廢物。死了也算給咱們省口糧食?！?br>我趴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水泥，鼻子里是塵土和鐵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前面有腳步聲。爪子按在水泥地上的細(xì)碎聲響。
一只灰白色的變異犬從臺階下面走上來，歪著頭看我，嘴里垂著黏膩的唾液，一滴、一滴，落在我面前的地面上。
我翻了個身。
仰面躺在臺階上，天空是灰的，天窗漏下來的光刺得眼睛發(fā)酸。變異犬低下腦袋，那張裂到耳根的嘴正在靠近，碎玻璃一樣的牙沾著暗紅色的東西。
疼嗎？應(yīng)該會疼吧。
我想起兩天前被**的那個人——那個守門的，他叫陳海，和我同年級不同班。他被變異犬拖出去的時(shí)候還在喊，喊了七八聲才沒動靜。
我閉上了眼。
變異犬的呼吸噴在我臉上，一股腐肉的味道。
然后——
“咔嚓?！?br>黑暗中響起的不是撕裂聲。
是一個機(jī)械的聲音。冰冷的、沒有感情的，像某種儀器啟動的電流音。但那個聲音只有我能聽見，它直接在我腦子里響起來，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上面。
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歸零。靈魂強(qiáng)度檢測……通過。
死亡掠奪系統(tǒng)激活。
首次死亡。檢測到擊殺者：變異犬（低階）。掠奪詞條中……
掠奪成功。獲得白色詞條：撕咬。
宿主即將復(fù)蘇。復(fù)蘇時(shí)間：3秒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胸腔里那顆心臟“咚”地跳了一下——很重，重到我能聽見它在肋骨之間撞擊的聲音。我撐著臺階坐起來，右手能動了，肩膀不疼了。
衣服上全是血。
那是我自己的血，脖子上的、肩膀上的、后腰上的——但傷口呢？
我摸自己的脖子。皮膚是完整的。
臺階下面，三條變異犬圍成半圓，正對著體育館的門吠叫。它們沒有看我。仿佛剛才的我——那個躺在地上等死的我——根本不存在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在抖，但攥緊之后有力氣。
腦子里那段機(jī)械的聲音還留著余韻，每一個字都刻在我意識里。死亡掠奪。白色詞條。撕咬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體育館的門從里面又被頂開了一條縫，趙凱那張臉從縫隙里探出來，大概是想確認(rèn)我死透了沒。
他看見了站在臺階上的我。
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驚恐，像見了鬼。他張著嘴，喉嚨里“嗬嗬”了兩聲，嘴唇哆嗦著，擠出一句話：
“你……你怎么沒死？”
我歪了歪頭。
脖子還有點(diǎn)僵，胸口還有被踹過的余痛，但我不覺得疼了。某種東西正在身體里翻涌，熱乎乎的、**的，像有什么要從皮膚底下鉆出來。
我低頭看了眼臺階下方的變異犬。三條，灰白色的，正對著鐵門齜牙，沒人注意到身后站著一個活人。
撕咬。
腦子里那個詞跳了一下，像一顆螺絲擰進(jìn)對應(yīng)的螺母里。我能感覺到它——它不在我手上的肌肉里，不在我牙齒上，它在一種更底層的地方，像是某種“會了”的東西。
我知道怎么咬斷一條變異犬的喉管。
我知道從哪里下嘴最快、最準(zhǔn)、最致命。
我竟然有點(diǎn)想笑。
嘴角確實(shí)翹起來了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手指上沾著還沒來得及干透的血，抹了半張臉都是紅的。
門縫里的趙凱還在看我，他的嘴唇還在哆嗦，但我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了。
我又往臺階下面看了一眼。
那三條變異犬還沒發(fā)現(xiàn)我。
體育館里面?zhèn)鱽碲w凱的喊聲：“他、他瘋了！**別讓他進(jìn)來！”
我沒打算進(jìn)去。
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，一個讓我腦子里那股熱乎乎的東西燒得更旺的問題：
“原來死一次，就能變強(qiáng)一點(diǎn)啊?！?br>那如果我多死幾次呢？
我看著那三條變異犬，舔了舔嘴唇上干的起皮的地方。
腦子里那個機(jī)械的聲音沒有再響，但我感覺它還在。它安靜地待在某個角落，等著我下一次閉上眼睛。
趙凱還在門縫里看著我。
我沖他笑了一下，笑得大概不太好看。
因?yàn)樗验T“砰”地關(guān)上了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