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擦著頭皮飛過去，打在身后的巖壁上，濺起的碎石崩在脖子上，生疼。

蕭戰(zhàn)沒回頭。腳下是萬丈深淵，身前是七個雇傭兵的槍口，身后沒有路。他蹲在崖邊那棵老松樹上，松**進掌心，樹根在巖石縫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
“蕭戰(zhàn)，別掙扎了?！鳖I(lǐng)頭的光頭端著一把改裝過的M4，槍口穩(wěn)穩(wěn)對著他的眉心，“你一個人追了我們?nèi)齻€月，殺了我們十三個兄弟?，F(xiàn)在***告訴我，你還能往哪跑？”

蕭戰(zhàn)瞇著眼看他，嘴角扯了一下。軍裝破得不成樣子，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臉上三道血痕從眉骨拉到下頜。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，像狼。

“還有三十秒?！彼f。

光頭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們還有三十秒?！笔拺?zhàn)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三十秒之后，這棵松樹斷了，我掉下去。你們可以回去領(lǐng)賞金，告訴你們老板——龍刃死了?！?br>
光頭臉色變了，槍口往下壓了半寸。

蕭戰(zhàn)說的是實話。松樹根部的裂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，咔咔的聲音越來越密。七個雇傭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只有光頭沒動。

“你瘋了?！惫忸^咬著牙說，“跟我回去，我保你不死。”

“保我不死？”蕭戰(zhàn)笑出聲，“你們獵鷹的人，什么時候?qū)W會保人了？”

他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間的****，大腦飛速計算。七個人，扇形包圍，最近的距他五米，最遠的七米。如果松樹斷的一瞬間他借力躍起，最多能解決三個——然后剩下的四把槍會把他打成篩子。

值了。

蕭戰(zhàn)攥緊**。

就在這時候，腳下的山體突然震了一下。

不是幻覺。整個懸崖都在抖，碎石像下雨一樣往下掉。光頭踉蹌了一步，槍口偏離。雇傭兵們驚慌地看向腳下——山體在震動，裂縫從懸崖底部一直蔓延上來，巖石崩裂的聲音像打雷。

然后云層裂開了。

懸崖下的云霧突然開始旋轉(zhuǎn)，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攪動，云層深處透出七彩的光——赤橙黃綠青藍紫，一層層疊在一起，亮得刺眼。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崖底卷上來，像是深淵在吸氣。

老松樹終于撐不住了。

咔嚓一聲巨響，樹根齊根斷裂。

蕭戰(zhàn)的身體往下墜。

他聽見光頭在崖上喊了什么，但風(fēng)太大了，灌進耳朵里全是尖銳的呼嘯聲。七彩的霞光裹住他，像千萬根**進皮膚，血**的血在沸騰，骨頭在咔咔作響。他拼命睜大眼睛，看到的只有旋轉(zhuǎn)的光。

然后是水。

溫?zé)岬?、帶著硫磺味的水，從四面八方灌進來。蕭戰(zhàn)本能地閉氣，身體不斷下沉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光。他蹬腿往上浮，水的浮力和崖底的吸力在身體里打架，腦子嗡嗡響，像被人在后腦勺敲了一悶棍。

手抓到了什么東西——滑的，溫的，像是打磨過的石頭。

蕭戰(zhàn)猛地從水底冒出頭。

水花四濺。

他大口喘氣，抹掉臉上的水，眼睛還不太適應(yīng)光線。蒸汽氤氳，空氣里彌漫著花香和某種草藥的味道。水很熱，大概四十多度，泡得他身上那些傷口都麻了。

視野逐漸清晰。

白玉欄桿。

滿池花瓣。

還有——

密密麻麻的女人。

上百個。不，可能更多。整個池子里全是正在沐浴的女人，長發(fā)貼在光滑的肩頭，皮膚在水汽里白得發(fā)光。她們集體僵住了，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，上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。有人手里的毛巾掉進水里，有人半張著嘴忘了合上，有人還保持著往身上撩水的姿勢。

死寂。

絕對的死寂。

足足三秒鐘。

然后炸了。
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?。　?br>
尖叫聲差點掀翻整個浴池。女人像受驚的魚群一樣四散，有人往水里縮，有人抓起衣服往岸上跑，有人抄起木盆砸過來。水花濺得像炸了鍋，花瓣被踩得稀爛，白玉欄桿邊上堆著的浴巾散了一地。

“有男人?。　?br>
“妖怪??！是妖怪！！”

“禁衛(wèi)軍！！禁衛(wèi)軍在哪！！”

蕭戰(zhàn)站在池子中間，水只到他腰。他看著滿池亂竄的女人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
這**是哪？

然后他看見了一道劍光。

一個人影踏水而來，速度快得驚人，腳尖在水面上點出三朵漣漪，銀鱗戰(zhàn)甲在蒸汽里折射出冷光。高馬尾，長腿，小麥色的皮膚，手里一柄劍直刺他的咽喉。

“拿下這個妖人！”

楚夭夭的劍刺到面門前三寸，蕭戰(zhàn)側(cè)身避過。

劍鋒貼著他耳朵擦過去，削斷了幾根頭發(fā)。

楚夭夭瞳孔一縮。她這一劍用了七成功力，在水上借力，速度比平地還快三成，整個禁衛(wèi)軍沒人接得住。這人躲得像呼吸一樣輕松。

她變招極快，劍鋒橫削，同時左手成爪扣向蕭戰(zhàn)的肩膀關(guān)節(jié)——這是她擒拿術(shù)里的殺招，鎖肩卸臂，一氣呵成。

蕭戰(zhàn)沒退。

他抬手，五指扣住了楚夭夭持劍的手腕，往下一壓。動作不大，但力道精準得可怕，正好壓在她腕關(guān)節(jié)的發(fā)力點上。

然后反手一扭。

楚夭夭只覺得手腕一麻，五指不由自主地松開。

當(dāng)啷——

劍掉進水里。

她驚了。這人手勁大得離譜，五指像鐵箍一樣扣在腕上，掙不脫。她抬腿想踹他腰間，腳尖還沒碰到，蕭戰(zhàn)手上加了一分力，她整個胳膊被擰到身后，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栽。

水花濺起來，楚夭夭半跪進水里，被他從背后制住。

溫泉水沒過她的腰，戰(zhàn)甲濕透，高馬尾散了幾縷貼在臉上。她抬頭，對上一雙黑得發(fā)亮的眼睛。那眼神沒有惡意，也沒有慌張，平靜得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事。

“放開我！”楚夭夭咬著牙掙扎，左肩關(guān)節(jié)咔咔響。

蕭戰(zhàn)沒松手，但也沒再用力。

“你是兵？”他問。

楚夭夭一愣。

“你的步法?！笔拺?zhàn)的聲音低沉，像砂紙磨過石頭，“蹬水發(fā)力用前腳掌，膝蓋微曲保持重心，是軍用格斗的底子。誰教你的？”

“關(guān)你什么事！”

楚夭夭氣瘋了。她堂堂禁衛(wèi)軍統(tǒng)領(lǐng)，鎮(zhèn)國將軍之女，在西梁女國打架從來沒輸過——現(xiàn)在被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男人按在水里問“誰教你的”，還用的是一副教官的口吻。

岸上亂成一團。禁衛(wèi)軍已經(jīng)圍過來了，幾十個**手搭箭拉弓，鋒利的箭鏃對準蕭戰(zhàn)。但沒人敢射——統(tǒng)領(lǐng)在他手里，太近了，射不準就是誤傷。

“放箭！”楚夭夭吼了一聲。

沒人動。

“統(tǒng)領(lǐng)在他手上——”

“我讓你們放箭！”楚夭夭眼眶都紅了，“不用管我！**這個妖人！”

弓弦緊繃的吱嘎聲響成一片，但還是沒人敢放。

蕭戰(zhàn)看了一眼岸上的**手，又看了一眼楚夭夭。

“你手下不錯。”他說，“怕傷到你?！?br>
楚夭夭愣住了。

然后她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。蕭戰(zhàn)松開了她的手腕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兩只手垂在身側(cè)，整個人完全暴露在**手的射程里。

“你——”楚夭夭轉(zhuǎn)身看他，右手虎口還在發(fā)麻。

“我沒惡意。”蕭戰(zhàn)說，“掉下來是意外?！?br>
他的目光掃過池子里驚魂未定的女人，又看了看岸上如臨大敵的禁衛(wèi)軍，嘴角抽了一下。這場面太荒誕了——滿池子的女人，白玉池，花瓣，**手，還有一個被他制住的女將軍。

“這是哪？”他問。

沒人回答。

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有人在喊“報——”，聲音從池子外面一路傳過來，越來越近。一個穿輕甲的傳令兵跌跌撞撞沖進來，撲通跪在池邊，臉都白了。

“統(tǒng)領(lǐng)！黑風(fēng)山的熊王沖進王都了！已經(jīng)拍碎了城門口的石獅子，正往金鑾殿方向去！”

楚夭夭臉色大變，一把抓起水里的劍，扭頭就往岸上跑。跑了兩步又回頭，劍尖指著蕭戰(zhàn)：“你！不許動！來人看住他！”

蕭戰(zhàn)站在水里，看著她跳上岸，聽著外面的警鐘開始敲，一下接一下，沉悶得像砸在胸口上。

池子里的女人又開始尖叫了，有人跑過來拿衣服砸他，有人哭著罵他不要臉。蕭戰(zhàn)全當(dāng)沒聽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，倒影里的自己滿臉是血，軍裝破得像乞丐，左臂的傷口被熱水泡得發(fā)白。

然后他抬頭，看向池子外面。

天是藍的，不是他認識的那種藍。云層里還殘留著一點七彩的余光，像那個漩渦留下的疤。

身后有人在喊：“把這個妖人綁起來！押到金鑾殿！”

蕭戰(zhàn)沒反抗。

他被人從水里拽上來，十幾個禁衛(wèi)軍圍著他，劍尖抵著腰眼，繩子套上手腕。他由著她們捆，眼睛一直看著天上那片殘光。

金鑾殿。

聽起來能見到管事的。

最好能給他指條路——他還有個任務(wù)沒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