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來時，我已躺在偏殿的榻上。

喉嚨像被火燒過一般，疼得厲害，身上也陣陣發(fā)燙。

我偏過頭，便看見梁璟年坐在榻邊。

他衣袍凌亂，袖口上沾著黑灰，像是剛從火里沖出來一般。

見我醒了，梁璟年放下手里的藥盞，聲音有些啞。

“醒了？”

“太醫(yī)說你吸了太多濃煙，需要靜養(yǎng)幾日?！?br>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他。

梁璟年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移開了目光，片刻后才低聲開口：

“佛堂失火的事，婉柔并不知會鬧成這樣?！?br>
“她只是怕你傷心，才命人送了香過去，她不是有意害你?！?br>
我聽著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
梁璟年眉頭微蹙： “你笑什么？”

我看著他，聲音因為吸入濃煙而顯得沙啞。

“梁璟年，你為什么要救我？”

“我要是死了，不是正好成全你和蘇婉柔嗎？”

偏殿中靜得能聽見雨水自屋檐上落下的聲音。

過了許久，梁璟年才低聲道：

“我從未想過讓你死?！?br>
我看著他，胸口像是空了一塊，只剩下涼透后的麻木。

隔天，蘇婉柔因險些害死我，被太后當場責罰掌嘴。

太醫(yī)說，若臉上不想留疤，只有寧王手中的雪肌膏能救。

梁璟年親自去了寧王府。

回來時，他轉(zhuǎn)頭直接來了相府。

彼時我傷還沒有好全，正靠在窗邊出神，

見他進來，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
梁璟年站在我面前，沉默了很久，才低聲開口：

“婉柔的臉不能留疤。”

我抬起頭看著他，只覺得可笑。

“所以，和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他半跪在我面前，握住了我的手。

“寧王說，只要你肯去別院陪他一夜，他便把藥給我?！?br>
我指尖一顫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梁璟年抿緊唇，半晌才道：

“寧王不敢真動你?！?br>
“我會讓人守在外頭，不會出事?！?br>
一股寒意從我的腳底竄了上來，瞬間蔓延全身。

我盯著他，想從梁璟年的臉上找出一點玩笑的痕跡。

可是沒有，他是認真的。

我甩開他的手，往后退了兩步。

“我不去。 梁璟年，你想替她求藥，那是你的事。”

“別想拿我去換?！?br>
梁璟年眉心緊蹙，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
“曲彤音，婉柔是因佛堂之事才受罰?！?br>
“這件事，你本來就不是全然無辜。”

他的眼神里再沒了方才的猶豫，只剩下一種近乎冷硬的決絕。

“對不起?！?br>
我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后頸便猛地一痛。

眼前一黑，我整個人軟軟倒了下去。

再醒來時，我已躺在一間陌生的寢屋里。

床帳華貴，熏香濃膩，分明不是相府。

我心口狠狠一沉，猛地坐起身。

房門被人推開，寧王緩步走了進來，手里還把玩著一個小小的藥匣。

他看著我，笑得輕佻。

“曲大小姐，你終于醒了?！?br>
我渾身發(fā)寒，強撐著往后退。

“寧王，你敢動我，我父親不會放過你！”

寧王笑得更深，伸手便要來碰我的臉。

“脾氣還挺烈，不過我喜歡……”

他說著下流的話，手也開始不規(guī)矩。

我偏頭躲開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目光悄悄掃向四周。

就在寧王伸手扒我衣服的那一瞬，

我猛地抓起手邊的瓷盞，狠狠砸向他額角！

“砰！”

寧王痛呼一聲，捂著額頭后退。

我趁機跳下床，抓起案上的銀簪便往門外沖。

外頭侍從聞聲趕來，我抬手便朝最近那人的手背狠狠刺去。

趁著眾人陷入混亂，我連鞋都來不及穿，赤著腳就往外跑。

踩在遍布碎石的粗糙山路上，腳底很快被磨破，疼得鉆心，

可我一步也不敢停。

直到終于看見相府門前那兩盞熟悉的燈，我才像是驟然泄了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