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月前背著他從公司賬上轉(zhuǎn)了一筆錢出去，周建平知不知道我不確定，但這筆錢的去向我大概能猜到。
他說：嫂子，什么時候？
我說今天下午，老地方，你們公司樓下那個茶室。
他說好。
下午兩點，茶室包間。
周建平到的時候手里拎了一盒茶葉，擺在桌上沒動。
他這個人永遠西裝筆挺，哪怕周末都打領(lǐng)帶，但今天他領(lǐng)帶歪了一點，大概是出門太急。
嫂子，什么事您直說。他倒了茶推過來。
我說周哥，三月份公司賬上走了一筆款，你知道的吧？
他端茶的手停了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接著說：轉(zhuǎn)到了一個戶頭上，戶主叫方蕓。
周建平把茶杯放下了。放得很慢，像怕碰出聲響。
嫂子，這事。他開口，又頓住。
我說你不用緊張，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我就問你一件事，這筆錢你有沒有簽字同意？
沒有。他說得很快，幾乎是條件反射。
我點頭：那就是他瞞著你轉(zhuǎn)的。
周建平深吸了一口氣，靠回椅背。
他沒說話，但那個姿勢已經(jīng)說明了一切。
他也是受害者。只不過他損失的是錢，我損失的是一個家。
我說周哥，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。
他看著我，等我說下去。
我說我需要這筆轉(zhuǎn)賬的完整記錄。時間、金額、戶頭。你能拿到對吧？
他又沉默了。
這次的沉默長一些。他在權(quán)衡。
最后他說：嫂子，你拿到這些東西，打算怎么辦？
我說該怎么辦就怎么辦。
他盯了我?guī)酌?，像是重新認識一個人一樣看著我。
然后他點了點頭。
我起身要走的時候他叫住我：嫂子。
我回頭。
他說：其實不止這一筆。去年也有。金額更大。
我握著包帶的手收緊了。
我說多大？
他說夠在這個城市買兩套房。
我站在包間門口，走廊里有人經(jīng)過，腳步聲噠噠地遠去。
我說謝你，周哥。周六婆壽宴，你來嗎？
他說請了的，準(zhǔn)到。
那就好。我說。到時候你什么都不用做，坐著看就行。
周三晚上，陳岸行回家比平時早。
他手里拿著一條絲巾，墨綠色的，牌子我認識，一條大幾千。
給你的。他說，周六媽壽宴你穿那件杏色的裙子配這個。
我接過來，絲巾的觸感很滑，像水一樣從指縫溜走。
謝謝。我說。
他湊過來親了一下我額頭：辛苦了這段時間忙壽宴的事，等過了周六好歇。
我笑了一下，把絲巾疊好放進衣柜。
他去洗澡了。我聽著浴室里水聲嘩的，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周建平發(fā)過來的文件。
三張截圖，三筆轉(zhuǎn)賬。
第一筆，去年六月，六十八萬，戶名方蕓。第二筆，去年十一月，九十三萬，戶名方蕓。第三筆，今年三月，一百二十萬，戶名方蕓。
加起來二百八十一萬。
他送我一條大幾千的絲巾，背地里給另一個女人轉(zhuǎn)了二百八十一萬。
我把手機鎖屏，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的臉。
我自己都認不出那張臉上的表情是什么。
不是憤怒。憤怒是昨天的事了。
今天只剩一個很安靜的念頭：周六，所有人都在，一次說清楚。
周四。
婆婆打電話來，讓我去她家拿壽宴的座位圖。
她住在城西老小區(qū)的三居室里，二十多年沒搬過。
我進門的時候她在客廳里包餃子，桌上一大盆芹菜肉餡，案板上白面粉撒了一層。
來了啊。她抬頭看我一眼，手上沒停，座位圖在冰箱上**呢。
我走過去取了下來，看了一遍。
三十桌，每桌八人。主桌上的名字我挨個看過去：陳美蘭，陳岸行，林舒寧，陳念，大伯一家，二叔一家，三姑一家。
滿當(dāng)。
我問她：媽，方蕓阿姨來嗎？
我叫方蕓"方蕓阿姨"叫了十年。婆婆認識方蕓的媽，兩家從前住一個院子。陳岸行跟方蕓談戀愛那三年，方蕓叫婆婆"陳姨"，婆婆叫她"小蕓"。
后來分了手，陳岸行娶了我，方蕓嫁了別人。
但婆婆和方蕓**關(guān)系一直沒斷。逢年過節(jié)還互送東西。
婆婆手上包餃子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**身體不好，可能不來。婆婆說。
我哦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但我注意到她把一個餃子包歪了，餡露了一點出來，她沒重包，直接擱在簾子上繼續(xù)下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