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停在門外，劃開屏幕。
科室大群里，王海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馬拉松行程已定，感謝張家同志大局為重。這次再去給大家拿個名次回來！”下面配著去年他捧著獎杯和李主任的合影。
配藥的小李私發(fā)了一條：“張哥，忍忍吧，他跟主任關(guān)系鐵，犯不著硬碰硬?！蔽沂掌鹗謾C，敲門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右側(cè)那面墻，掛滿了王海這幾年的“戰(zhàn)績”。
“小張啊，怎么過來了？”李主任抬起頭，手里還拿著馬拉松宣傳簡報。
我走過去，把五年的出勤表攤在辦公桌上。
李主任掃了一眼，沒碰。
“小張，你平時挺懂事的，怎么今天鉆牛角尖了？”他往椅背上一靠說道。
“你是科里的頂梁柱，業(yè)務(wù)能力大家有目共睹。這次就當(dāng)再委屈一下。主任我女友約這次的婚紗照，定金就五千，攝影師的檔期推不掉?！崩钪魅味檀俚匦α艘宦暎Z重心長說道：“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就是矯情，我們當(dāng)時一張照片就把婚結(jié)了，你把你女友叫來，我跟他說?！蔽铱粗?，那張寫滿“奉獻”的臉讓我想揍他。
“主任，這五年我頂了他二十七次班?！蔽抑钢銮诒?，“夜班、節(jié)假日，全是我在替?？梢哉f他跑的馬拉松有一多半都是我再頂他的班。但這次真不行。為什么不行，年輕人就是要以大局為重。”李主任打斷我的話。
“我實話告訴你，這次調(diào)班是我的意思。王海過來跟我說了之后，我本來是考慮小孫，但是他還太年輕，毛手毛腳的，鄭教授看不上他后來覺得老趙也可以，但你知道，他是護士長，他的加班補貼是你們的三倍，最近我們科室的經(jīng)費緊張，騰挪不開。老趙過兩年就退了。你業(yè)務(wù)好，多干點。眼光放長遠一點，不要只盯著眼前這點小事。什么？”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。
就因為我便宜，因為我老實，我就活該被欺負。
他就敢這么直接的告訴我。
“既然我們是醫(yī)院，而且經(jīng)費緊張，為什么還要報銷王海的出差費用？”我忍無可忍的問道。
“王海去參賽，那是給咱們醫(yī)院爭光。你在這節(jié)骨眼上鬧脾氣，不是給醫(yī)院抹黑嗎？這點覺悟都沒有？主任，王海去跑馬拉松行，線上排班表都沒改。就直接在群里通知一下嗎？”我繼續(xù)堅持。
李主任收起笑容，把保溫杯重重擱在桌上：“你這倒是提醒我了。我會把程序問題處理好，保證查不出漏洞。排班表我會讓老趙重排，這不用你擔(dān)心?！彼酒鹕恚@過桌子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后面的安排我會找個時間跟王海談。你去忙吧，病房那邊離不開你。這次排班院里會統(tǒng)一考慮，希望你配合?！崩钪魅文闷鸪銮诒?，將我趕出了辦公室。
我停在走廊里，心里憋得難受。
“喂，王海啊?！崩钪魅蔚穆曇舾糁T板傳出來。
“剛才他來找我鬧了。沒事，你放心跑，排班表不用管，我讓老趙去排。”短暫的停頓后，李主任笑了一聲。
“一個護士算什么，一抓一大把，他們家什么情況我還不知道？他能怎么樣？”房貸要還，老人的病要看，這就是他們拿捏我的**。
我低頭看著手里那張排班表，原來在他們眼里，我這么廉價。
王海在走廊見我回來，笑瞇瞇地湊上前：“小張，主任都跟我說了，謝謝你以大局為重啊。等我回來請你喝奶茶?！蔽彝Ｏ履_步，轉(zhuǎn)頭看著他。
看著他那張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。
王海臉上的笑停住了，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脖子。
我什么也沒說，拉開椅子坐下。
點開微信，找到置頂?shù)膶υ捒颉?br>“老婆，婚紗照可能要延期了。對不起?！睂υ捒蝽敹艘恢憋@示對方正在輸入。持續(xù)了兩分鐘。
最后，屏幕上跳出兩個字。
“沒事?！蔽叶⒅莾蓚€字。
電腦屏幕反光里，眼淚毫無預(yù)兆地砸在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