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平元年的冬夜，
痛！巨痛?。?！胃里像是被塞進(jìn)了一塊燒紅的烙鐵，又像是被生銹的鈍刀來回鋸。每一次蠕動，五臟六腑都在慘叫。
李安猛地睜眼。
沒看見出租屋的天花板，只有爛木頭。蛛網(wǎng)結(jié)得跟網(wǎng)兜似的，風(fēng)一吹，那味兒——霉味混著血腥氣，直沖天靈蓋，嗆得人想吐。冷得像把生銹的鈍刀，一下一下地鋸著人的骨頭。
李安是被痛醒的，寒冷地凍。
那種冷不是單純的溫度低，而是透進(jìn)骨髓里的濕冷。他下意識地想蜷縮起身體取暖，卻觸到了身下硬邦邦、冰涼刺骨的稻草，還有那股混合著霉味、血腥味和腐爛落葉的怪味。
他費力地睜開眼，入目是破敗不堪的屋頂，幾縷寒風(fēng)正順著瓦片的縫隙漏進(jìn)來，在黑暗中發(fā)出嗚嗚的咽聲。
“咳咳……”
李安劇烈地咳嗽起來，肺里像是有火在燒，扯得胸口生疼。他試圖撐起上半身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，仿佛剛剛從一具冰冷的**上借來的身體。
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穿越，大漢，西華縣令，斷餉，饑荒。
短短兩個時辰，李安已經(jīng)從那個溫文爾雅的現(xiàn)代社畜，變成了這大漢末年邊陲小縣的一介窮鬼縣令。
“水……”
他干裂的喉嚨發(fā)出微弱的嘶吼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冰冷的機(jī)械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，打破了死寂。
叮！文明平衡機(jī)制已激活。
宿主：李安
當(dāng)前文明評級：-9999（文明崩塌邊緣）
檢測到宿主瀕臨死亡，文明守恒律啟動。
是否接受“歷史賒賬”協(xié)議？
李安渾身一震。歷史賒賬？
協(xié)議內(nèi)容：系統(tǒng)將根據(jù)宿主當(dāng)前所處時代的匱乏程度，提供等價或超價的物資與技術(shù)。但請注意，歷史有守恒律。
每一筆物資的獲取，都將轉(zhuǎn)化為高額的“文明債務(wù)”。債務(wù)將隨宿主壽命增長、功業(yè)積累而遞增。若債務(wù)總額突破臨界點，天地將重歸混沌，宿主將成為這方天地的替罪羊，永世沉淪。
當(dāng)前賒購額度：20石糙米。
是否確認(rèn)賒賬？
李安看著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的半透明的淡藍(lán)色面板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這哪里是系統(tǒng)？這分明是***！
但他沒有選擇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，那是豫州陳國西華縣。地圖上找不到這個地方，就像這千千萬萬個小人物一樣，是亂世車輪下的一粒灰塵。
如果他不賒賬，這一刻他就會死在這里，變成這西華縣凍餓而亡的第幾千具**。
“確認(rèn)?！崩畎惨е?，聲音嘶啞。
叮！交易完成。物資已送達(dá)。
下一秒，李安面前的破敗案幾上，憑空多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麻袋。麻袋口松開，露出了里面晶瑩剔透、散發(fā)著溫?zé)釟庀⒌牟诿住?br>二十石！
在這個連易子而食都算奢侈的年代，二十石米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這西華縣兩千多張嘴，能吃上飽飯。
李安顫抖著手抓起一把米，那米粒干燥飽滿，沒有陳米的陳腐味。他顧不上燙，直接塞進(jìn)嘴里，用力咀嚼。
糙米的清香瞬間在口腔中炸開，順著食道滑入空空如也的胃袋。
“咕咚?！?br>干癟的胃袋終于得到了滋潤，劇烈地蠕動起來。李安感到一股暖流在體內(nèi)擴(kuò)散，原本冰冷的四肢開始有了知覺。
他站起身，拍去官服上的灰塵。那官服寬大得有些滑稽，以前穿在身上是威嚴(yán)，現(xiàn)在穿在身上是嘲諷。他找來一把生銹的鐵斧，費力地劈開了縣衙大門的鎖。
吱呀——
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，寒風(fēng)瞬間灌入，夾雜著遠(yuǎn)處傳來的幾聲凄厲的狗吠。
李安提著那袋米，走出了縣衙。
此時正是三更天，但西華縣并沒有睡去。黑暗中，無數(shù)雙眼睛在窺視著這扇門。那是饑餓的人，是絕望的人，是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野獸。
“誰？！”
一個身形佝僂的老漢擋在了縣衙門口，手里握著一把生銹的柴刀，渾濁的眼珠子里滿是兇光。
李安深吸一口氣，舉起手中的麻袋：“我是李安?！?br>“你是李安？”
老漢愣了一下，隨即手中的柴刀顫抖起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縣令大人……這……這是米？”
“開倉。”李安平靜地說道，盡管他的腿在打顫，“把糧倉打開，熬粥救人?！?br>老漢呆立在原地，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神話。
“快去??！”
李安低吼一聲，終于繃不住了，胃里的反胃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(wěn)。
半個時辰后，縣衙后院的大廣場上，一口巨大的鐵鍋被架了起來。
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在寒夜里格外清晰。
水開了，冒出滾滾白氣。李安讓人將那二十石糙米倒進(jìn)去。
沒有鹽，沒有油，只有米。
但此刻，這滾燙的米湯，就是這西華縣最珍貴的瓊漿玉液。
人群瘋了。
起初只是幾個人，隨后是一百人，一千人。他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，瘋狂地涌向糧倉。
“救命！給口吃的吧！”
“大人，我給大人磕頭了！”
哭喊聲、求饒聲、推搡聲亂成一團(tuán)。李安站在人群外圍，看著這一幕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就是亂世。
這就是他即將守護(hù)的漢室江山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突然騷動起來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從最外圍的流民堆里傳來。
“那是瘟疫?！?br>一個蒼老而冷靜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人群被推開一條路，一個身穿粗布**、須發(fā)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。他手里拿著一根銀針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李安定睛一看，心臟猛地一跳。
張仲景！
歷史名醫(yī)，張機(jī)！
“你是何人？”李安問道。
“草民張機(jī)，路過此地，見大人開倉放糧，特來相助?！崩险叩f道，目光掃過那些面黃肌瘦、皮膚潰爛的流民，“大人，此地已染上瘟疫，如不及時隔離，這滿鍋的粥，送進(jìn)去，也救不活幾個人，反而會讓更多人染病。”
李安腦海中閃過后世的知識。沒錯，流民是從各地涌來的，難免攜帶病菌。如果不做隔離，瘟疫會在西華縣爆發(fā)，那就真的是滅頂之災(zāi)了。
“如何隔離？”李安問道。
張仲景指了指縣衙旁邊的一座廢棄的校場：“那里空曠，圍墻雖破，但足以暫避風(fēng)寒。我會組織流民中有些力氣的人搭建帳篷。大人，請賜下‘烈酒’。”
李安一愣：“烈酒？”
張仲景點了點頭：“古人云，凡酒能殺百邪惡氣。這瘟疫，多半是濕毒入體，用烈酒擦拭患處，再以熱粥驅(qū)寒，或許能保住性命?！?br>李安轉(zhuǎn)頭看向腦海中的系統(tǒng)面板。
叮！檢測到宿主面臨公共衛(wèi)生危機(jī)。是否消耗系統(tǒng)積分兌換“醫(yī)用酒精”（高度白酒）？
李安沒有絲毫猶豫：“兌換！全部兌換！”
叮！消耗500積分，兌換醫(yī)用酒精（500ml）一瓶。
雖然只有500ml，但在這一刻，它比黃金還貴重。
張仲景接過那瓶透明的液體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眼中閃過一絲狂熱。在古人眼中，這白色的液體便是神藥。
“起！”
隨著張仲景一聲令下，流民中的壯勞力們開始忙碌起來。他們沒有工具，就用手搬土塊；沒有帳篷，就用破舊的草席遮擋。
李安則站在寒風(fēng)中，親自**熬粥。
他看著那些被分配到酒精的病人，看著他們被烈酒灼燒皮膚時痛苦的嘶吼，再看著他們喝下熱粥后逐漸恢復(fù)的紅潤臉色，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一半。
這一夜，西華縣沒有睡去。
但就在李安以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(fā)展時，
“報——！”
突然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。
一隊袁術(shù)軍服的士兵沖進(jìn)來，令箭揮得虎虎生風(fēng)：“袁本初大將軍有令！西華縣作為南大門，需即刻進(jìn)貢五千石糧草支援淮南！否則……”
刀尖直指李安。
“否則，屠城！”
西華縣才三千戶。五千石？這特么是要搶光全城人的命！
李安看著那不可一世的士兵，心臟狂跳。手里的米是救命的，哪能送人？給了，全城死絕，不給的話。
袁軍來了??！，“怎么辦，急死人”
袁術(shù)占據(jù)淮南，坐擁糧草，此刻卻聽聞西華縣開了倉，聞到了米香，便帶兵來搶。
“李安！交出糧草，留你全尸！”
一群身穿黑甲、手持長槍的士兵沖進(jìn)了縣衙，為首的將領(lǐng)滿臉橫肉，手持長矛，指著李安大罵。
李安看著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，握緊了手中的鐵斧。
他只有二十石米，加上張仲景的救治，百姓們雖然有了希望，但根本經(jīng)不起一場大戰(zhàn)的消耗。
“糧草早就在昨夜分發(fā)給百姓了！”李安大聲喊道，試圖穩(wěn)住陣腳。
“放屁！老子聞到了米香！別以為不知道你們把糧藏哪了！”
將領(lǐng)根本不聽，直接揮手：“殺進(jìn)去！搶！”
就在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李安腦海中再次響起系統(tǒng)的聲音。
叮！檢測到宿主遭遇武力威脅。是否啟動“應(yīng)急物資包”以解決當(dāng)前危機(jī)？
李安眼神一狠，心道：錢可以再賒，命只有一條！
“啟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