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男友第一次見我爸，就把茶水潑了我爸一袖子，還嫌我爸的衣服不值錢。

我爸笑著說沒事，我遞紙巾，他卻沒接，甩著袖子坐下。

隨后他嫌菜咸，勸我爸別總窩在小地方，又端起茶杯敬酒：「我敬您，您隨意就行，別勉強?！?br>
我媽低頭看手機，突然把屏幕遞給我。

上面是我爸發(fā)來的微信：「這小子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？」

我這才想起，三個月前我爸就想見見這個「配不配得上我閨女」的人，是我媽非要把飯局安排到今天。

我爸為了等他，推了三次應酬；我也替男友說盡好話，生怕他被父母挑剔。

可男友還在夸我媽開明，順便嘲諷我爸沒見過世面。

他不知道，這間包廂就在我爸名下的餐飲店里。

更不知道，我爸是本市最大連鎖餐飲集團的董事長。

我爸夾了塊菜給他，笑瞇瞇地問：「年輕人，既然這么懂經(jīng)營，那我這家店，交給你管一天，敢不敢？」

1

陳凱幾乎是搶著應了下來。

「叔叔，這有什么不敢的？」

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
「說句不好聽的，就您這家小店，我一天就能盤活?！?br>
我媽抬眼看他。

我爸慢悠悠擦了擦筷子。

「只一天。」

「夠了。」

陳凱站起來，像真接了圣旨。

「林悅，你帶我去后廚看看?！?br>
我壓低聲音。

「陳凱，別太過分?！?br>
他皺眉看我。

「我這是幫你家?！?br>
「你別跟**一樣小農(nóng)思維。」

我爸笑了笑。

「去吧?！?br>
后廚門一推開，湯鍋的熱氣撲出來。

周師傅正守著那口老湯鍋。

陳凱捂著鼻子。

「這味兒也太重了?！?br>
周師傅手里的長勺停了一下。

「這是二十小時慢熬的高湯，店里的招牌就靠它?！?br>
陳凱笑出了聲。

「二十小時？」

「你們是做餐飲，還是做慈善？」

幾個幫廚互相看了看。

「這年輕人誰啊？」

「老板女婿吧？」

「開口就要動老湯，他懂不懂??？」

陳凱聽見了。

他把袖口一挽。

「從現(xiàn)在起，我臨時接管這家店?！?br>
「第一條規(guī)矩，廢掉手工慢熬。」

周師傅臉色沉了。

「不行?！?br>
「高湯一廢，招牌菜就不是那個味了?！?br>
陳凱拿起菜單，甩在操作臺上。

「什么招牌菜？」

「不就是一碗湯，一盤肉？」

「你們這些廚子就是被老規(guī)矩慣壞了。」

周師傅冷聲說。

「我是廚子，但我知道什么叫飯碗。」

陳凱往前一步。

「你也知道自己是廚子？」

「打工仔就做好打工仔的事，別拿情懷綁架老板?！?br>
我攥緊手機。

錄音鍵還亮著。

我爸站在門口，手背在身后。

他沒說話。

陳凱更得意了。

「叔叔，您看看?！?br>
「您這店效率低，成本高，員工還不服管?！?br>
「怪不得開了這么多年，還是這個破樣子。」

周師傅把圍裙一解。

「林老板，只要您一句話，我今天就當沒聽見?！?br>
我爸看著陳凱。

「你怎么處理？」

陳凱立刻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。

「我早就準備好了。」

我心口一沉。

「你什么時候準備的？」

陳凱瞥我一眼。

「有備無患?！?br>
他把紙拍到周師傅面前。

「辭退通知?！?br>
「你簽字，今天就走?！?br>
后廚瞬間炸了。

「周師傅在店里干了二十年！」

「沒有他，這鍋湯誰敢碰？」

「這不是砸招牌嗎？」

陳凱猛地拍桌。

「都閉嘴！」

「一個破廚子，還真把自己當非遺傳人了？」

周師傅氣得手都在抖。

「這鍋湯，是林家第一家店留下來的。」

陳凱嗤笑。

「留下來就值錢？」

「值錢你們還窩在這條老街？」

我上前一步。

「陳凱，夠了。」

他轉(zhuǎn)頭盯著我。

「林悅，你還想不想跟我過好日子？」

「**這一套窮酸經(jīng)營，養(yǎng)不出富人。」

「我是在帶你們家翻身?！?br>
我看著他。

「翻身之前，先學會尊重人?！?br>
陳凱臉色一下黑了。

「尊重？」

「等我把這家店做成網(wǎng)紅樣板，你們?nèi)叶嫉酶兄x我?！?br>
周師傅把辭退通知揉成一團。

「我不簽。」

陳凱冷笑。

「不簽也沒用?！?br>
「保安，把他請出去。」

沒人動。

陳凱轉(zhuǎn)頭吼。

「都聾了嗎？」

我爸終于開口。

「周師傅，先歇一天?！?br>
周師傅猛地看向他。

「林老板！」

我爸輕輕點頭。

「聽他的?！?br>
周師傅紅著眼，把勺子放下。

那一聲很輕。

卻像砸在所有人臉上。

陳凱得意地抬起下巴。

「看見沒有？」

「老板都比你懂事。」

他轉(zhuǎn)身指著那口高湯鍋。

「倒掉?！?br>
幫廚們?nèi)蹲×恕?br>
陳凱一字一句開口。

「從今天開始，引入工業(yè)化預制菜?！?br>
「這破老湯，沒用了?！?br>
2

陳凱第二天一早就把牌子掛上了。

臨時總經(jīng)理。

四個字。

紅底金邊。

就貼在收銀臺旁邊。

我看著那塊牌子。

「我爸說的是一天。」

陳凱把領(lǐng)帶拉正。

「一天看不出成果?！?br>
「試運營一周，才符合商業(yè)邏輯?！?br>
我爸站在樓梯口。

「我同意了？」

陳凱笑著遞過去一份表格。

「叔叔，您不懂管理。」

「專業(yè)的事，交給專業(yè)的人?！?br>
「您安心當甩手掌柜就行。」

我爸接過表格，看了一眼。

「總經(jīng)理工資，月薪三萬？」

陳凱一點不臉紅。

「象征性寫一下。」

「我要真按市場價收，您未必請得起?！?br>
門口傳來貨車聲。

三個穿黑馬甲的人抬著泡沫箱進來。

箱子上貼著鑫佳速配。

我攔住他們。

「這是什么？」

陳凱走過來。

「新供應商?！?br>
「半成品凈菜，預制湯包，凍肉卷。」

我翻開合同。

三千斤凍肉。

一千二百包湯料。

總價比原渠道低了將近四成。

我盯著陳凱。

「原來的直供農(nóng)場呢？」

陳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。

「取消了?！?br>
「一棵菜還要當天摘當天送，裝什么高級？」

「供應鏈的本質(zhì)是壓成本?！?br>
我把合同往桌上一放。

「這批東西不能進廚房?！?br>
陳凱瞇起眼。

「你又懂了？」

「林悅，你別學**?！?br>
「一輩子守著幾口鍋，腦子都熬壞了?！?br>
幾個老員工圍了過來。

「咱們店從來不用這種貨?！?br>
「客人吃出來怎么辦？」

「周師傅走了，再換湯包，這不是騙人嗎？」

陳凱猛地轉(zhuǎn)身。

「你們被**了吧？」

「顧客吃的是性價比，不是你們的自我感動?！?br>
我爸靠在墻邊，指尖點了點手機。

我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
他發(fā)來三個字。

「看著他。」

我低頭回消息給許助理。

「截貨。」

「留合同?！?br>
「別讓劣質(zhì)食材進鍋?！?br>
許助理很快回了。

「明白，林小姐?！?br>
半小時后，那批泡沫箱被送進冷庫。

外觀看著一樣。

里面已經(jīng)換成集團合格倉的貨。

陳凱根本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
他還拿著合同在我面前晃。

「看到?jīng)]有？」

「這就叫降本增效。」

「每斤省四塊，一周省八萬?！?br>
「**以前就是不會算賬?！?br>
我冷冷看他。

「你算的是錢，還是良心？」

陳凱笑了。

「良心能當飯吃？」

「你以后要嫁給我，別這么幼稚?！?br>
我媽從旁邊經(jīng)過，輕輕撞了我一下。

她低聲說。

「忍著?！?br>
「**已經(jīng)叫法務了?！?br>
我抿住嘴。

店里突然吵起來。

陳凱的表哥陳勇坐在收銀臺，翹著腿嗑瓜子。

他堂妹陳玲穿著領(lǐng)班制服，對著老服務員指手畫腳。

「你們動作快點行不行？」

「我哥說了，以后這店要上市的?！?br>
老服務員氣得臉通紅。

「你連桌號都認不全，憑什么管我？」

陳玲翻了個白眼。

「憑我是老板親戚?！?br>
陳凱聽見，非但不攔，還笑了。

「家族企業(yè)就得用自己人?！?br>
我爸在角落里打電話。

聲音不大。

「法務部，把今天所有單據(jù)留檔?！?br>
「采購合同，人員調(diào)動，監(jiān)控備份，一樣別漏?！?br>
陳凱還以為他在找人借錢。

他走過來，把一支筆塞進我手里。

「林悅，簽了?！?br>
我看著合同末尾。

甲方負責人簽字。

他按住紙。

「你是老板女兒，你簽最合適?！?br>
「以后出事，也說明你家認可我的**?！?br>
我抬起眼。

「你也知道會出事？」

陳凱臉色一冷。

「別給臉不要臉?！?br>
「我這是幫你家扭虧為盈。」

他說完，抓住我的手腕。

筆尖重重抵在合同上。

3

店里的客流是被折扣砸出來的。

陳凱掛了三塊大牌子。

招牌湯一元。

充值三百送三百。

轉(zhuǎn)發(fā)朋友圈送鹵肉。

門口排起長隊。

陳凱站在人群里，笑得像已經(jīng)上市。

「看見沒有？」

「這叫流量?！?br>
「**開二十年，不如我搞兩天?！?br>
我看著收銀**。

客單價跌了一半。

毛利幾乎貼地。

陳凱沒看。

他只盯著排隊拍照的人。

「林悅，這家店有爆款潛質(zhì)?！?br>
我關(guān)掉電腦。

「靠虧錢換來的客流，不叫潛質(zhì)?！?br>
陳凱不屑地看我。

「所以說你不適合做生意?！?br>
「你適合當老板娘?！?br>
我沒理他。

他卻把一份PPT甩到桌上。

「品牌升級招商加盟會?！?br>
第一頁寫著大字。

食鼎記老味新生。

全國百店計劃。

我盯著那幾個字。

「你瘋了？」

陳凱笑得很輕松。

「怎么說話呢？」

「加盟費六十八萬八?！?br>
「城市**一百八十八萬?！?br>
「只要收十家，現(xiàn)金流就起來了?！?br>
我一字一句開口。

「店面產(chǎn)權(quán)在我爸名下。」

「營業(yè)執(zhí)照在我爸名下?！?br>
「品牌不是你的?！?br>
「你收加盟費，就是違法圈錢?！?br>
陳凱臉色變了。

「違法？」

「林悅，我在幫你們家精準扶貧，你給我扣**？」

我站起來。

「停止?！?br>
「現(xiàn)在就停止?！?br>
他猛地拍桌。

「我告訴你，機會不是每天都有?！?br>
「我愿意帶***跨階層，是看在我們?nèi)甑母星??！?br>
「你要是***，咱們就分手?！?br>
我看著他。

「你拿分手威脅我？」

陳凱冷笑。

「不是威脅，是提醒?！?br>
「離開我，你也就只能守著**那口破鍋?！?br>
我爸從樓上下來。

「吵什么？」

陳凱立刻換了笑臉。

「叔叔，我給店里找了新方向。」

我爸看著PPT。

「食鼎記？」

陳凱眼睛一亮。

「對，叔叔?！?br>
「蹭大品牌勢能?！?br>
「您這家老店有故事，再套上食鼎記三個字，投資人就信?！?br>
我爸慢慢抬頭。

「誰授權(quán)你用這三個字？」

陳凱頓了一下。

「叔叔，您格局大一點?！?br>
「授權(quán)這種東西，后補就行。」

我爸笑了。

「后補？」

陳凱以為他動心了。

「我已經(jīng)約了幾個大客戶?！?br>
「他們都對項目很感興趣。」

當天晚上，三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來了店里。

陳凱親自迎上去。

「周總，黃總，錢總?！?br>
「我說的就是這家?！?br>
「傳統(tǒng)老店，改造空間巨大?！?br>
周總看了我一眼。

眼神很恭敬。

陳凱沒注意。

黃總拿起PPT。

「授權(quán)書有嗎？」

陳凱壓低聲音。

「當然有。」

他從包里抽出一張紙。

上面蓋著鮮紅的章。

我爸的名字被偽造在末尾。

林建川。

我差點笑出聲。

陳凱還在炫耀。

「林叔已經(jīng)全權(quán)委托我?！?br>
「他文化不高，具體事務都由**盤?！?br>
錢總點點頭。

「那發(fā)布會可以辦大一點。」

陳凱更興奮了。

「我已經(jīng)租了萬景商場中庭?！?br>
「LED屏，簽約臺，媒體席，全都有?！?br>
我看著那張假授權(quán)書。

手機鏡頭對準了它。

陳凱忽然湊到我耳邊。

「林悅，別擺臉色。」

「等我身價翻十倍，你跪著求我娶你都來不及。」

我退后一步。

「你會后悔的?！?br>
他哈哈大笑。

「我陳凱做事，從不后悔?！?br>
第二天，他真的向全市餐飲圈發(fā)了請柬。

標題寫得囂張。

新餐飲模式發(fā)布會。

請諸位前輩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商業(yè)。

4

發(fā)布會當天，陳凱穿了一身白西裝。

胸口別著金色胸針。

像個臨時租來的總裁。

商場中庭擺了三排簽約桌。

**板上寫著八個大字。

食鼎記新品牌加盟。

臺下坐了幾十個投資人。

還有被陳凱用紅包請來的自媒體。

「這小伙子挺敢啊?！?br>
「食鼎記的項目，居然開在商場中庭。」

「聽說老店老板就是他未來岳父。」

「那不就是自家人？」

陳凱拿著話筒走上臺。

「各位。」

「今天是傳統(tǒng)餐飲重生的一天?！?br>
「我身后的林家老店，過去只會靠一口老湯混日子?！?br>
「而我，將帶它走向資本化?！?br>
掌聲稀稀拉拉。

他一點不尷尬。

他指向我爸。

「這位，就是老店原經(jīng)營者。」

「林叔，站起來讓大家看看?！?br>
我爸坐著沒動。

陳凱臉上的笑僵了一秒。

「叔叔，別怯場。」

「今天以后，您也算見過大場面了?！?br>
臺下有人笑。

「老爺子看著挺樸素。」

「像真在后廚熬湯的?！?br>
「這女婿倒是比老丈人有派頭?！?br>
我爸看著他。

「授權(quán)書呢？」

陳凱一揮手。

大屏幕亮了。

那張假授權(quán)書被放大十倍。

紅章刺眼。

「這就是林叔給我的獨家授權(quán)。」

「從今天起，我陳凱，就是食鼎記新品牌項目負責人?！?br>
我站起來。

「假的。」

全場一靜。

陳凱臉色瞬間陰了。

「林悅，你鬧夠沒有？」

我走到臺前。

「這份授權(quán)書沒有我爸簽過。」

「公章也是假的。」

陳凱冷笑。

「你一個小姑娘懂什么公章？」

「**在飯桌上親口說讓我管店?！?br>
「這就是授權(quán)。」

我爸慢慢起身。

「我讓你管一天?！?br>
「不是讓你賣招牌?！?br>
陳凱立刻變臉。

「叔叔，話不能這么說?！?br>
「我已經(jīng)幫你把局做起來了。」

「你現(xiàn)在反悔，是想過河拆橋？」

投資人坐不住了。

「什么意思？」

「授權(quán)到底真不真？」

「我們意向金都交了！」

陳凱大聲開口。

「各位放心?！?br>
「這是家庭內(nèi)部一點小分歧?！?br>
「窮人第一次見錢，心態(tài)不穩(wěn)，很正常?！?br>
我媽臉色冷了。

「陳凱，嘴巴放干凈?！?br>
陳凱看都沒看她。

「阿姨，您是明白人。」

「別讓一個窩囊男人拖累全家。」

我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。

那天被茶潑濕的地方，早就干了。

他輕輕撫了一下。

「還真挺能說?！?br>
陳凱以為他怕了。

他對旁邊幾個黑西裝使了個眼色。

「把他們先請下去。」

「發(fā)布會繼續(xù)?！?br>
我擋在我爸身前。

「你敢動手？」

陳凱舉起那份假授權(quán)書。

「這里我說了算?！?br>
「今天誰敢擋我簽約，誰就是跟我陳凱過不去?！?br>
兩個黑西**近。

一個伸手就要抓我爸的胳膊。

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
「真要動老丈人啊？」

「這也太狠了吧。」

陳凱舉著話筒，笑得張揚。

「傳統(tǒng)餐飲最大的問題，就是老人不肯退場。」

「現(xiàn)在，我來清場。」

就在那只手快碰到我爸袖口時，商場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。

「趙會長來了！」

陳凱猛地回頭。

十幾輛黑色豪車停在商場外。

本市餐飲商會會長趙明山帶著一眾行業(yè)泰斗，大步走進中庭。

陳凱臉上瞬間堆滿笑。

他伸出手迎上去。

「趙會長，您能來真是給我面子?！?br>
趙明山看都沒看他。

他徑直越過陳凱，走到我爸面前。

下一秒，他深深彎下腰。

「林董。」

「聽說您要在這里發(fā)布集團新品牌。」

「發(fā)布會現(xiàn)在開始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