殮房玉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噼里啪啦的響，像是無數(shù)只死人的手在拍棺材板。，手里拿著一塊麻布，慢悠悠的擦著面前的**。，三個鎮(zhèn)邪司的緹騎，穿著玄色的飛魚服，胸口的補(bǔ)子被撕開，臉上都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眼睛睜得圓圓的，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開心的事。。，邊緣沒有一絲多余的血肉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精準(zhǔn)的掏走了，連血都沒流多少?！皠幼骺禳c！磨磨蹭蹭的，找死是不是？”，穿著校尉官服的男人靠在門框上，手里拎著個酒壺，酒氣混著雨氣飄進(jìn)來，他踢了一腳門檻上的破木盆，臟水濺了蘇錯一褲腿。，手里的麻布依舊慢悠悠的擦著**的手背，聲音低得像是蚊子叫：“知道了，王校尉。知道了還不快？” 王校尉啐了一口，“這幾個可是沈頭親自帶回來的，等會兒沈頭要過來驗尸，要是有一點不周到，仔細(xì)你的皮！”，又上下打量了蘇錯一眼，眼神里滿是鄙夷。，來鎮(zhèn)邪司三年了，話少，人慫，手無縛雞之力，平時連殺雞都不敢，也就只能在殮房收收**，處理處理邪祟污染過的死人，要不是殮房這活沒人愿意干，這種廢物早被趕出去了。，灌了一口酒，罵罵咧咧的走了：“什么笑面尸，我看就是邪祟作祟，沈頭也是謹(jǐn)慎，幾個死人而已，有什么好看的……”。，還有**散發(fā)出的淡淡的，帶著甜腥的冷香。
蘇錯擦**的手，突然頓住了。
他的指尖，碰到了**心口的血洞。
一股極淡的熱流，從他的指尖竄起來，順著胳膊往眼睛的方向沖，手腕上那個看起來像是普通燙傷的疤痕，突然開始發(fā)燙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撞，要沖破皮膚出來。
蘇錯的手指猛地攥緊，指甲深深的嵌進(jìn)掌心，疼得他額角冒出冷汗，足足過了半柱香的時間，那股熱流才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他抬起頭，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，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紀(jì)，眉眼很普通，扔在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，只有眼睛，黑得深不見底，像是藏著一整個冰封的冬天。
摘心手。
這三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，被他咽了回去。
三年了。
他以為這門功夫，早就跟著那個人一起，埋在北境的雪地里了。
三年前，他一劍挑了十七個魔道宗門，在北境的雁回關(guān)，和當(dāng)時的魔道魁首楚江王大戰(zhàn)三天三夜，最后一劍穿了楚江王的喉嚨，把摘心手的秘籍燒得干干凈凈。
那之后，他就 “死了”。
死在**的一杯鴆酒里，死在九重封印之下，從人人敬仰的天下第一，變成了鎮(zhèn)邪司殮房里一個連狗都能踩一腳的雜役。
這九重封印，是**聯(lián)合了三個天師，五個一品高手，加上他當(dāng)時一時不察，才被封上的，封了他的真氣，封了他的洞燭瞳，封了他一身足以開山斷海的功夫，把他困在這詔獄旁邊的小小殮房里，日夜和死人作伴。
他們都以為蘇錯死了。
沒人會想到，曾經(jīng)一劍光寒十九州的天錯侯，會在這種地方，擦了三年的**。
蘇錯垂下眼睛，繼續(xù)擦**的臉，就在這時候，門口傳來了腳步聲。
很輕，但是很穩(wěn)，踩在積水里，沒有一點多余的聲音。
他抬頭，看到一個穿著玄色飛魚服的女人站在門口，腰間掛著繡春刀，腰桿挺得筆直，雨水順著她的斗笠邊緣往下滴，打濕了她肩頭的補(bǔ)子，那是四品鎮(zhèn)邪司*事的標(biāo)記。
沈清硯。
鎮(zhèn)邪司百年來最年輕的*事，二十七歲的一品高手，據(jù)說出道三年，抓了三十七個魔道巨寇，破了一百二十多樁邪案，是整個京城都有名的女神捕。
她摘下斗笠，露出一張極冷的臉，眉眼精致，但是沒有一點表情，像是冰雕出來的，她的目光掃過殮房里的三具**，最后落在蘇錯身上，聲音清冷：“你碰過**？”
“回大人，” 蘇錯低下頭，聲音依舊是那種怯懦的調(diào)子，“小的只是按照規(guī)矩，給**擦干凈，等著大人來驗。”
沈清硯皺了皺眉。
她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這三具**送回來之后，除了她，沒人敢碰，笑面尸的污染性極強(qiáng)，之前兩個碰過**的雜役，回去之后當(dāng)天晚上就死了，死狀和這三個緹騎一模一樣，也是心臟被掏走，臉上帶著笑。
這個雜役碰了這么久，居然沒事？
她的目光在蘇錯身上停留了幾秒，沒看出什么異常，只當(dāng)是這個人運(yùn)氣好，或者身上沾了什么死人的陰氣，邪祟不愿意碰，便收回了目光，走到**旁邊，戴上白手套，開始驗尸。
蘇錯站在旁邊，低著頭，像是個木頭人一樣，沒人看到，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硯腰間的那塊玉佩上。
那是半塊暖玉，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 “硯” 字。
是他當(dāng)年送給自己小徒弟的東西。
那時候那個小丫頭才七歲，跟在他**后面，奶聲奶氣的叫他師父，說長大了要當(dāng)天下第一的女捕快。
現(xiàn)在她站在離他三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認(rèn)不出他了。
也對。
三年了，他的樣子變了，聲音變了，連一身的功夫都沒了，誰能認(rèn)得出，這個慫包一樣的雜役，就是當(dāng)年那個縱馬長街，一劍光寒的蘇錯？
沈清硯驗了半個時辰，什么都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**上沒有邪祟殘留的陰氣，沒有內(nèi)力的痕跡，除了心口的洞，連一點傷口都沒有，就像是他們的心臟，自己憑空消失了。
她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這已經(jīng)是這個月死的第七個人了。
前面四個是普通人，后面三個是她手下最得力的緹騎，都是五品以上的高手，居然連一點反抗的痕跡都沒有，就這么悄無聲息的死了，心臟被掏走。
“把**看好，” 沈清硯摘下手套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準(zhǔn)碰，否則，按通敵論處。”
“是。” 蘇錯低著頭應(yīng)道。
沈清硯看都沒再看他一眼，戴上斗笠，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了雨里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殮房的門被風(fēng)刮得吱呀作響。
蘇錯走到門口，伸手把門關(guān)上，插上門閂，然后走回**旁邊，伸出手，慢慢的掰開了最左邊那個緹騎的嘴。
他的指尖又開始發(fā)燙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壓。
一絲極淡的金芒，從他的瞳孔里閃了過去，快得像是錯覺。
洞燭瞳。
被封印了三年的洞燭瞳，終于漏出了一絲縫隙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個緹騎的喉嚨深處，有一點玉色的光。
蘇錯伸出兩根手指，伸進(jìn)**的喉嚨，指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硬物，他慢慢的把那東西掏了出來。
是半塊破碎的玉牌。
玉牌已經(jīng)被血浸透了，但是上面刻著的那個錯金的 “天” 字，依舊清晰。
是天錯衛(wèi)的腰牌。
是當(dāng)年他親手訓(xùn)練出來的，只屬于他一個人的親衛(wèi)，天錯衛(wèi)的腰牌。
三年前，天錯衛(wèi)被**圍剿，七十二個人，全部戰(zhàn)死，他親眼看著他們的**被掛在城墻上示眾，掛了整整三個月。
這三個人，是當(dāng)年逃出來的。
他們隱姓埋名，躲在鎮(zhèn)邪司，找了他三年。
然后他們死了。
死在摘心手之下。
蘇錯攥著那半塊玉牌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，手腕上的那個燙傷一樣的疤痕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 “咔” 的聲音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，裂開了。
第一層封印，松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。
“啊 ——！”
是剛才走了沒多遠(yuǎn)的王校尉的聲音。
然后是雜亂的腳步聲，刀劍出鞘的聲音，有人在大喊：“是笑面尸！笑面尸闖進(jìn)來了！”
“快去找沈大人！”
“救命！救命??！”
慘叫聲一聲接著一聲，伴隨著詭異的笑聲，在雨夜里傳得格外遠(yuǎn)。
風(fēng)更大了，把殮房的門吹得哐哐作響，門閂開始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吱呀聲。
蘇錯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他看著手里的半塊玉牌，慢慢的抬起頭，黑沉沉的眼睛里，那絲金芒越來越亮。
“砰?！?br>一聲巨響。
殮房的木門，被硬生生撞碎了。
雨水夾著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吹得蘇錯身上的粗布衣服獵獵作響。
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和**一模一樣的，詭異的笑，他的手里，還攥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，血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，混在雨水里，在地上暈開暗紅色的花。
他看著站在殮房中間的蘇錯，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壓抑了三年的狂熱。
“找到你了，” 他說，“大人?！?br>雨還在下。
蘇錯攥著玉牌的手，慢慢的垂了下去。
他看著門口的黑衣人，嘴角，慢慢的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三年了。
總算是，有人找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