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婚夫宋柏川又一次因為我穿了條紅裙，讓我在軍屬院門口站到天黑。
他壓低帽檐，聲音冷得像冰：
“軍嫂就該樸素本分，別整天招蜂引蝶，給我丟人?！?br>這次我沒哭著解釋，只點了點頭。
上一世，我嫁給他，成了人人羨慕的團長夫人。
卻不知道他心里一直住著救過他的女衛(wèi)生員。
他嫌我張揚，怪我不懂事，婚后把我的委屈全當成無理取鬧。
忍了半輩子，再睜眼，我回到領證前三天。
我連夜敲開宋母的門：
“嬸子，這婚，我不結了?！?br>1.
宋母披著棉襖出來時，院里的煤爐剛滅，冷煙貼著門縫往外鉆。
“清芷？這么晚了，怎么一個人過來？”
廊下的燈泡被風吹得晃，照得她臉上半明半暗。
上一世，這張臉也曾在新婚夜拉著我的手說，柏川脾氣直，你多讓讓他。
后來我讓了一輩子，沒讓來一句心疼。
“嬸子，這婚，我不結了?！?br>宋母手里的搪瓷杯哐當一聲磕在門框上。
屋里傳來宋柏川的聲音。
“誰？”
他還沒睡。
門簾被掀開，宋柏川穿著軍綠色襯衫站出來，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，眉眼冷得像剛磨過的刀。
看清是我，他臉色沉下去。
“桑清芷，你鬧到我家來了？”
這句話一落，宋母的臉先白了。
“柏川，少說兩句?！?br>宋柏川沒聽。
他走**階，軍靴踩在凍硬的地上，聲音一下一下逼近。
“今天讓你站一會兒，是讓你長記性，不是讓你半夜來告狀?！?br>胸口那股熟悉的鈍痛又壓上來。
上一世，他也是這樣。
凡是我委屈，都是鬧。
凡是我解釋，都是狡辯。
“我沒告狀?！?br>聲音出口，比我想的還穩(wěn)。
“我來退婚?！?br>宋母急得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清芷，明兒就是兩家吃定親飯的日子，街坊鄰居都知道了，你這時候說退婚，外頭要怎么傳？”
燈光里，她手背上全是操勞留下的裂口。
我知道她不壞。
她只是把我當成一床能蓋住宋柏川冷心冷肺的棉被。
“外頭怎么傳，我認?！?br>宋柏川盯著我，眼里壓著火。
“認？你拿什么認？”
隔壁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先探出來的是趙嫂子的腦袋。
“喲，柏川家這是咋了？”
緊接著，周家、馬家、徐家都亮了燈。
軍屬院最不缺熱鬧。
宋母臉上掛不住，趕緊把我往屋里拉。
“有話進屋說，別讓人看笑話?！?br>宋柏川卻抬手攔住。
“就在這兒說清楚。”
他轉向那些看熱鬧的人，聲音壓得很平。
“桑清芷今天穿著紅裙子在院門口站著，來來往往多少人看見了？我說她兩句，她就拿退婚嚇唬人。”
趙嫂子吸了口氣。
“姑娘家穿紅裙咋了？又不是沒**子沒遮腿。”
宋柏川冷冷掃過去。
“軍屬要有軍屬的樣子。”
一句軍屬，把所有人都堵住了。
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紅裙。
布料是我爸從省城買回來的，裁縫鋪做了三天，裙擺剛過膝，領口嚴嚴實實。
上一世領證那天，宋柏川說它扎眼，讓我換成灰棉襖。
我換了。
從那以后，紅色再沒進過我的柜子。
“宋柏川，我不是軍屬?！?br>四周忽然靜下來。
這話像火星落進干草堆。
“還沒領證，我只是桑家的女兒?！?br>宋柏川的眼神變了。
他像第一次看清我不是他隊里的兵，不會因為他一句命令就立正服從。
“你再說一遍?！?br>“這婚，我不結。”
宋母猛地捂住胸口。
“清芷，你可別拿氣話傷人。柏川這孩子嘴笨，心不壞?！?br>門外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嘴笨能讓人站到天黑？”
“人家姑娘臉都凍白了。”
宋柏川臉上掛不住，伸手來拽我。
“跟我走?！?br>手腕被他攥住的那一刻，我渾身發(fā)冷。
上輩子他也這樣攥過。
我發(fā)高燒去衛(wèi)生所，他說別丟團長夫人的臉，把我從門口拽回屋里。
再醒來，我失了一個孩子。
“放手。”
宋柏川沒放。
反倒更用力。
“桑清芷，別逼我在這里難看。”
疼意從腕骨鉆進心口。
院門口傳來一聲急剎。
自行車鈴鐺響了兩下。
“柏川。”
女人的聲音輕輕軟軟。
“你們這是怎么了？”
所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