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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了沈若晴一眼。她在沙發(fā)上坐著，手機放在腿上，眼睛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。
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，但我說不清。
不是絕望，也不是憤怒。
是習(xí)慣了。
我在這個行業(yè)做了十二年。
十二年里，我見過很多種家庭。有的家庭熱鬧，產(chǎn)婦大大咧咧，婆婆跑前跑后，老公在邊上笨手笨腳地幫忙。這種家庭雖然忙亂，但有活氣，有煙火氣，產(chǎn)婦心情不好也有人兜著。
有的家庭安靜，產(chǎn)婦不愛說話，婆婆也不多話，各做各的事，相安無事。這種家庭省心，只要按部就班就行，不出岔子。
還有一種家庭，表面平靜，但底下有東西在涌。
這種家庭最難辦。
因為你沒有敵人，沒有可以正面沖突的對象。一切都在桌子底下進行，笑著，說著"為你好"，然后把你的東西一樣一樣拿走。等你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什么都不剩了。
這種家庭里，受害者往往不知道自己受害。她以為這是正常的，是每個家庭都會有的摩擦，是自己不夠好、不夠體諒、不夠忍讓。
她不會怪婆婆。她會怪自己。
就像沈若晴。
她笑著跟我說"習(xí)慣了就好"。
但我知道，她不是在說給我聽。她是在說給自己聽。說多了，自己就信了。信多了，就真的是這樣了。
晚上，我整理完待產(chǎn)包，婆婆從房間里出來了。
"蘇姐，"她叫我，聲音很平，"孩子喂過了，一會兒跟我睡。你去產(chǎn)婦那邊看著她，有什么情況叫我。"
"好。"
"還有，"她看了我一眼，"產(chǎn)婦要是漲奶了，你來找我，我去看的。"
"好。"
她點了點頭，進了房間，把門帶上了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。
這是我在這個家里的第一天。八萬塊，一個月。
我不知道后面會發(fā)生什么。但我知道，這扇門不會自己打開。
育嬰箱還在玄關(guān)角落里，輪子支棱著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，照在育嬰箱的透明罩子上。里面空空蕩蕩的。
我想開口。
但我能說什么？"這孩子是沈若晴的，您不能直接抱走？"這是人家家里的事。我一個外人，插什么嘴。
我沒出聲。
下午三點，月嫂間里的座機響了。
我沒接，等它響了三聲才拿起來。這是規(guī)矩——不能讓產(chǎn)婦覺得月嫂在等著，但也不能讓她等太久。
"蘇姐，孩子是不是該喂了？"
沈若晴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，很輕，像怕被誰聽見。
"兩頓之間隔了兩個半小時，"我說，"可以喂了。"
"我去問問媽。"
電話掛了。
我放下話筒，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天色。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線。然后我去了廚房，開始燒熱水——產(chǎn)婦的加餐要準備起來了，剖腹產(chǎn)的湯水不能斷。
水剛燒開，浴室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**。
很輕，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我關(guān)了火，往臥室那邊走。
沈若晴站在自己房間門口，手按著胸口，臉色發(fā)白。
"是不是漲得厲害？"我問。
她愣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家居服的前襟已經(jīng)濕了一小塊，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"我去問問媽——"她轉(zhuǎn)身要往婆婆房間走。
"你先別動。"我攔住她，"我去看孩子醒了沒有。"
我走到婆婆房門前，敲了兩下。
"誰？"婆婆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鞒鰜?，有點警覺。
"奶奶，我是蘇姐。孩子醒了嗎？產(chǎn)婦奶漲得厲害，再不喂要堵住了。"
門開了一條縫。婆婆探出半個身子，嬰兒在她懷里動了一下，小嘴在*。
"漲了？"婆婆的眉毛挑了一下，"我看看夠不夠。"
她把嬰兒往我手里一塞，轉(zhuǎn)身往客廳走。我抱著孩子站在走廊里，嬰兒哭了兩聲，小手在空氣里亂抓。
婆婆走到沈若晴面前，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胸。
"確實漲了。"她說，伸手按了按，"硬成這樣，怪不得孩子吸不動。抱來，我先看看夠不夠。"
沈若晴走過來，接過孩子，低頭****。嬰兒張嘴，用力吸了一口，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，又接著吸。
婆婆站在旁邊，看著。
不是慈愛地看著，是盯著。盯著嬰兒的嘴，盯著沈若晴的胸，像個質(zhì)檢員在檢查產(chǎn)品。
嬰兒吸了幾口，累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