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，嗑著瓜子，眼珠子轉來轉去。
還有林建國的二姐林翠鳳，從隔壁城市趕回來的，一進門就紅了眼眶。
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。
這個位置是我坐了二十年的位置。每次家里有事商量，我都坐在這里。沙發(fā)和椅子是林家人坐的。
我是嫁進來的媳婦，不算林家正經(jīng)人。這是婆的原話，十五年前說的，一直算數(shù)到今天。
"建國的意思你們都知道了吧。"
婆婆開口了，聲音沙啞但中氣很足，一點不像七十三歲的老**。
"小雅那孩子命苦。腎壞了，要移植。建國在的時候就說了，想讓秀珍去配個型。"
大嫂的瓜子殼吐在茶幾上，"媽，建國那意思就是讓秀珍捐吧？配型只是走個過場。"
"那也得看配不配得上。"大哥悶聲說了一句。
"配得上的。"婆婆抬起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。
那是一份配型報告。
我愣了一下。
我沒有去做過配型。
婆婆把紙遞給大哥，"建國走之前安排好了。小雅之前的配型名單里，秀珍是匹配度最高的。這是去年建國偷著拿秀珍的體檢報告讓醫(yī)院那邊做的初步比對。"
大嫂湊過去看了一眼，"還真是。高度匹配。"
她回頭看我，眼神里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幸災樂禍。
"秀珍啊，看來這事還真就你最合適。"
我坐在小板凳上，兩只手搭在膝蓋上。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林建國到死都在算計我。他活著的時候不敢直接讓我去配型，怕我問為什么偏是蘇小雅。所以他偷偷拿了我的體檢材料，提前做了比對。等他一死，再讓**出面來壓我。
他連死后的劇本都寫好了。
"秀珍，你有什么想法？"
大哥問我。
我抬起頭，掃了一圈屋里的人。
婆婆面無表情地等著。大嫂在嗑新的一把瓜子。二姐在擦眼淚。大哥面色復雜地看著我。
沒有一個人說"你可以不捐"。
沒有一個人問"你愿不愿意"。
他們問的是"你有什么想法"。意思是，你要不同意，你說你的理由，我們大家來評看夠不夠充分。
我站起來，把小板凳往旁邊挪了挪，讓出走道的位置。
"配型結果我還沒親眼看過。先讓我看看報告原件。"
婆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把那張紙從大哥手里拿回來，遞給我。
"自己看。"
我接過來，展開看了幾秒。
確實是市人民醫(yī)院的抬頭。上面有我的名字，也有蘇小雅的名字。初步比對，配型高度匹配。
這是一年前出的。那時候林建國還沒確診腎衰竭。也就是說，他在自己確診之前，就已經(jīng)在幫蘇小雅張羅腎源了。
蘇小雅的腎衰竭，比林建國知道得更早。
"我知道了。"
我把報告疊好，放進自己口袋里。
"容我回去想。"
"什么想？"
婆婆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。
"建國走都走了，臨走就求了你這一件事。你一個當媳婦的，連亡夫的遺愿都不肯答應？"
二姐趕緊拉了婆婆的袖子，"媽，別急。讓秀珍想也正常，畢竟是個大手術。"
婆婆甩開她的手，"大什么大？不就一顆腎嗎？人有兩顆，少一顆又死不了。"
大嫂把瓜子殼撥拉到一邊，靠過來小聲說："媽，消氣。秀珍不是不同意，就是要走個過程。對吧，秀珍？"
她看著我笑，那笑里面的意思很清楚：你最好識相。
我沒有看她。
我對婆婆說："媽，建國的遺愿我記在心里。給我三天時間。"
然后我轉身，從客廳走了出去。
關門的時候，我聽到婆在后面罵。
"嫁了二十年了，這點面子都不給建國。我當初就說這女人靠不住。"
大嫂接話："可不是嗎。當年嫁過來的時候一分錢嫁妝沒帶，現(xiàn)在讓她出顆腎還推三阻四。"
我關上了門。
外面的風挺涼的。
已經(jīng)是十月了，路邊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。
我站在林家樓下，抬頭看了看三樓的窗戶。窗簾拉得嚴實的。
二十年。
這棟房子的首付是我爸掏的錢?；楹蟮姆抠J是我開超市的收入在還。后來超市黃了，我全職在家，房貸由林建國的工資接上。婆婆逢人便說這房子是她兒子買的。
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，翻到通訊錄里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