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猶豫了兩秒，沒有撥出去。
把手機(jī)放回口袋，往公交站走去。
林建國死后第七天，蘇小雅來了。
她是在喪事辦完之后才出現(xiàn)的。沒來吊唁，沒來燒紙。她是在頭七那天傍晚，自己找上門來的。
我開的門。
她站在門口，瘦得像一根竹竿。臉色發(fā)灰，嘴唇?jīng)]什么血色。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棉外套，領(lǐng)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。
"嫂子。"
她叫我嫂子。
二十年了，她一直這么叫我。逢年過節(jié)來林家吃飯，進(jìn)門第一聲就是"嫂子"。
我側(cè)身讓了讓，"進(jìn)來坐。"
她換了拖鞋，走到沙發(fā)前坐下。姿很規(guī)矩，膝蓋并攏，手放在大腿上。
我給她倒了杯熱水，放在茶幾上。
"嫂子，我知道建國哥跟你提了那件事。"
她開門見山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。
我坐到對面的椅子上，"他提了。"
"我來不是為了催你。"她抬起眼看我，"我是來跟你說清楚情況的。"
她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水。手沒有抖，但端杯子的動作很慢，像是怕灑。
"我確診腎衰竭是兩年前的事。一直在做透析，一周三次。"
她說得很平靜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"今年夏天透析效果越來越差，醫(yī)生說必須移植了。不然最多撐到明年開春。"
我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"配型名單上有三個人，一個排異風(fēng)險太高淘汰了，一個后來查出身體條件不夠。最后只剩你。"
她抬起頭看我，"嫂子，我不想逼你。如果你不愿意，我也認(rèn)了。"
這話說得體面極了。
不想逼你。如果你不愿意。我也認(rèn)了。
可她來了。她坐在我的沙發(fā)上。她用那張灰白的臉，那具瘦到脫形的身體，坐在我面前。
她本身就是最大的道德綁架。
"小雅，有個問題我想問你。"
我端起自己的杯子，喝了口茶。
"你說。"
"你跟建國之間，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"
屋子里安靜了幾秒。
蘇小雅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"干兄妹。"她說，"嫂子你知道的。"
我點了點頭，"好。我知道了。"
我沒有追問。
她等了一會兒，見我不再開口，也沒有多留。站起來說了句"嫂子你休息，我先走了"，換了鞋，走了。
門關(guān)上之后，我坐在椅子上沒動。
客廳里還留著她身上的氣味，很淡，像是醫(yī)院消毒水和廉價洗衣液混在一起。
我拿出手機(jī)，打開那個加密相冊。
除了那張飯館的照片，還有另外幾樣?xùn)|西。
一段錄音。是去年林建國跟別人打電話時被我偷錄的。那天他以為我出門買菜了，其實我忘了帶錢包折返回來，走到臥室門口聽到他在說話。
錄音里他說："小雅那邊的事你幫我盯著，體檢報告拿到了就直接給周主任，別經(jīng)過我老婆。"
還有一份銀行流水的照片。是我趁林建國住院期間，用他落在家里的手機(jī)登錄網(wǎng)銀截圖的。
從三年前開始，每個月固定轉(zhuǎn)賬三千塊到一個戶名叫"蘇雅"的賬戶。沒有備注。
三年，三十六個月，十萬八千塊。
我們家一個月的生活費才五千。
我鎖上手機(jī)，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開始淘米做飯。
電飯鍋的蒸汽升起來的時候，我兒子林一鳴回來了。
他今年二十歲，在市里的大學(xué)讀大二。林建國走后他請了一周喪假，最近要回學(xué)校了。
"媽，我奶奶打電話來了。"
他把書包往沙發(fā)上一甩，走進(jìn)廚房。
"說什么了？"
"說讓你盡快給個準(zhǔn)話。還說小雅阿姨的身體等不了太久了。"
林一鳴靠在廚房門框上，雙手插在口袋里。他長得像林建國年輕時候的樣子，高瘦，濃眉。
"媽，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？"
我把菜放進(jìn)鍋里，灶上的火苗跳了跳。
"你覺得呢？"
"我覺得挺扯的。"他皺著眉，"憑什么讓你捐？又不是你欠她的。"
我沒說話，翻了一下鍋里的菜。
"但是吧。"林一鳴換了個腳重心，"我爸臨走前確實說了這事。奶奶那個性子，你不答應(yīng)她能鬧到天翻地覆。"
"所以你的意思是？"
"我沒什么意思。我就是擔(dān)心你被逼急了做傻事。"他頓了一下，"媽，那個蘇小雅到底什么來頭？我爸為什么對她這么上心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