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同一個角落。
等我爸看我一眼。
上午，我爸在堂屋里坐著，面前擺了一碗白粥，一碟咸菜。
吃得很慢。
他的牙不行了，嚼東西的時候腮幫子動得很費(fèi)勁。
我趴在他頭頂?shù)膲Ρ谏希粍硬粍拥乜粗?br>吃完飯，他把碗筷收了。
然后做了一件讓我心口發(fā)緊的事。
他走到堂屋東邊那面墻前，從柜子頂上拿下來一個鐵盒。
那個鐵盒我認(rèn)識。
是小時候裝月餅的鐵皮盒子，印著嫦娥奔月。
他打開盒子，里面是一些零碎的東西。
我的小學(xué)獎狀，卷了邊。
一張全家福，是我六歲時拍的。
我入伍通知書的復(fù)印件。
還有——
一截干癟的壁虎尾巴。
我的呼吸停了。
他留著。
二十一年了，他留著那截壁虎尾巴。
我爸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看過去，目光停在那截干癟的尾巴上，停了很久。
他嘴角動了動。
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哭。
最后只是嘆了口氣，把鐵盒合上，放回柜頂。
整個過程，他沒有回頭看墻上一眼。
我趴在墻上，拼命搖動我那截?cái)嗟舻奈舶汀?br>看我。
爸。
往這看。
他沒回頭。
收拾完，他出門了。
院門關(guān)上的聲音很輕。
下午快三點(diǎn)的時候，我爸回來了，身后跟著一個人。
是村里的老支書，張叔。
六十多歲，黑瘦，說話大嗓門。
"長山啊，你這個事我跟***小劉說了，他說沒有借條沒有合同，就算那人拿著你兒子的名義來鬧也沒法立案。"
我爸倒了杯水遞給他。
"我知道。"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那人不像善茬。"
我爸坐下來，從口袋里掏煙，順手把昨天撿的那枚銅錢放在了桌上。
"我不賣就是了。他還能搶不成？"
張叔皺眉。
"話不是這么說。你一個人在家，萬一……長山，你也該找小衍的部隊(duì)問。小衍到底是怎么走的，那個人憑什么來要錢？"
聽到"小衍"兩個字，我爸的手頓了一下。
煙點(diǎn)了半天沒點(diǎn)著。
"部隊(duì)那邊……通知說的是執(zhí)行任務(wù)犧牲。撫恤金打了。"他聲音低下去，"我也問不了太多。那是紀(jì)律。"
張叔嘆氣。
"唉，小衍這孩子……可惜了。"
沉默了一會兒。
我爸突然說："張哥，你說那趙錚，真是小衍戰(zhàn)友？"
張叔想了想："他拿了張合照，上面確實(shí)有小衍。"
我在墻角攥緊了四只爪子。
合照。
那是五年前的全組合影。我們六個人站在駐地門口。趙錚就站在我旁邊，笑得燦爛。
那個時候我還叫他"錚子"。
我教他格斗，教他拆彈，給他擋過一發(fā)流彈。
他用那張照片去騙我爸。
張叔走后，天暗了下來。
我爸坐在堂屋里，沒開燈。
黑暗中只有煙頭的紅點(diǎn)一明一暗。
忽然，他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，像自言自語。
"小衍……你說，你要是在……爸該多好。"
我斷掉的尾巴劇烈地顫抖。
可他始終沒看向墻角。
壁虎只是壁虎。
不是他兒子。
第二次。
失敗。
---
**章
第三天。
我變成了一支鋼筆。
黑色筆身，筆帽有一道銀色的環(huán)。
英雄牌，616。
這支筆有來歷。
我初三那年，全鎮(zhèn)統(tǒng)考第一名。
那個年代，農(nóng)村孩子考全鎮(zhèn)第一，是要被貼紅榜的。
我爸去鎮(zhèn)上趕集，路過文具店，站了很久。
最后咬牙花了十二塊錢——那會兒十二塊夠我家吃一周——買了這支英雄鋼筆。
回來遞給我的時候，他就說了一句話：
"好讀。"
那支筆我用了整個高中。
筆帽上那道銀環(huán)是后來磕掉漆的，我用指甲油補(bǔ)過，補(bǔ)得歪歪扭扭。
現(xiàn)在，我就是這支筆。
靜地躺在我爸床頭柜的抽屜里。
旁邊是一副老花鏡，一瓶風(fēng)油精，和一個本子。
那個本子，我沒見過。
但從我的位置，可以看到封面寫著幾個字。
歪歪扭扭的，用圓珠筆寫的：
"小衍的電話"
本子翻開著，上面記了很多日期。
每個日期后面跟著一個時間和幾個字。
"2018年2月4號，臘月十九，小衍打電話來。說任務(wù)忙。讓我注意身體。"
"2019年1月28號，臘月廿三，小衍打電話。說今年還是不能回來。匯了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