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協(xié)議。三十萬，就當(dāng)替小衍了這樁事。"
我爸沒說話。
他彎腰把煙撿起來，重新叼在嘴里。
手還在抖。
我在地府看著這一幕，十指幾乎嵌入掌心。
趙錚。
他殺了我還不夠。
他還要去欺負(fù)我爸。
判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："去吧。"
白光一閃。
我的意識消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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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再有感知的時(shí)候，我變小了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我變成了一枚銅錢。
圓形方孔，銅銹斑駁。
就躺在我家院子的水井旁邊。
這種銅錢，我小時(shí)候在村后的河里撈過。那會兒我七八歲，光著**在河里摸來摸去。運(yùn)氣好的時(shí)候，能撈到一兩枚，開心得跟過年一樣。
有一次撈到一枚品相特別好的，回家舉著給我爸看。
"爸！你看！"
我爸難得地笑了，接過去用袖子擦了擦。
"留著吧，我給你穿根紅繩，壓歲用。"
后來那枚銅錢一直掛在我脖子上，直到入伍那年才摘下來，放在我房間的抽屜里。
現(xiàn)在，我就是這么一枚銅錢。
安靜靜地躺在井沿上。
我等著。
早晨六點(diǎn)多，院門吱呀一聲響。
我爸出來了。
腳步比以前慢了很多，走路有點(diǎn)拖。
那三根凍掉的腳趾，讓他這輩子走路都不利索。
他端著一盆水走到井邊，要洗臉。
我就在他手邊。
他低頭的時(shí)候，視線從我身上掃過去。
我的心——如果銅錢有心的話——提到了嗓子眼。
看我。
看我一眼。
我爸看到了。
他微微彎腰，把我撿了起來。
老繭粗糙的手指搓了搓我的表面。
"嗯……"
他端詳了幾秒。
然后把我放到了口袋里。
就沒了。
沒認(rèn)出來。
他只是覺得這是一枚普通的銅錢，不知道誰丟的，隨手揣起來了。
第一次。
失敗。
我在他的口袋里，感受著他身上的**味和洗衣粉的味道。
這是我爸身上一直有的味道。
中午的時(shí)候，院子外面有人敲門。
聲音很沖。
"顧老頭！在家不？"
我爸把我放在了桌上，起身去開門。
來的不是趙錚本人，是他派來的一個(gè)小混。二十出頭，染了黃毛，嚼著口香糖，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。
"趙總讓我來問，您考慮得怎么樣了？三十萬買您這破院子，夠意思了吧？隔壁老王家那塊地，人家十萬就簽了。"
我爸站在門口，沒讓他進(jìn)。
"我不賣。"
黃毛吹了個(gè)泡泡。
"得了吧顧老頭，您那兒子欠了趙總的錢，人死賬不爛懂不懂？三十萬，趙總是看在戰(zhàn)友的面子上。您要是不識抬舉——"
"我兒子不欠任何人的錢。"
我爸聲音不大，但穩(wěn)。
黃毛嗤笑了一聲。
"行，硬氣。您先硬著。趙總說了，給您一周時(shí)間。一周之后——"
他做了個(gè)抹脖子的動(dòng)作。
"不是我嚇唬您，趙總的人脈，讓您這院子連房產(chǎn)證都保不住。"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爸關(guān)了門，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一言不發(fā)。
我在桌上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瘦了。
那個(gè)我小時(shí)候覺得像一座山一樣的男人，現(xiàn)在瘦成了一棵枯樹。
但他的脊背沒彎。
爸。
是我。
是顧衍。
我在這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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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第二天，銅錢的時(shí)間結(jié)束了。
我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把我的意識從銅錢里抽出來，重新凝聚。
這一次，我變成了一只壁虎。
灰撲撲的，小一只。
但有個(gè)特征——尾巴是斷的。
我選了我家堂屋的墻角落腳，趴著不動(dòng)。
為什么是斷尾壁虎？
因?yàn)槲移邭q那年，在這面墻上捉到過一只壁虎。我太興奮了，一把攥住了它的尾巴。
尾巴斷了，壁虎跑了。
我嚇得大哭，捧著那截還在扭動(dòng)的尾巴跑去找我爸。
"爸！壁虎死了！我把它弄死了！"
我爸蹲下來，接過那截尾巴看了看，然后摸了摸我的腦袋。
"沒死。壁虎斷了尾巴還能長出來。跟咱顧家人一樣，皮實(shí)。"
我當(dāng)時(shí)就不哭了。
那之后好長一段時(shí)間，我每天都趴在墻角看，等那只壁虎回來，等它長出新尾巴。
后來我媽走了，后來我爸受了傷退伍，后來家里窮得揭不開鍋。
我再也沒心思去看壁虎了。
現(xiàn)在，我就是那只斷尾壁虎。
趴在同一面墻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