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說我違建？”
“這個……確實是我經(jīng)驗不足，沒想到后面會這樣?！?br>我站起來：“六萬八千塊錢，我的。”
他低著頭。
我走出物業(yè)辦公室，樓道的聲控?zé)粢还?jié)亮起來，每層轉(zhuǎn)角都能看到那條嶄新的鋁合金軌道。
還沒載過我媽一次。
第二天是周六，我去社區(qū)居委會。
接待我的是負(fù)責(zé)我們片區(qū)的陳主任，五十多歲，燙著短卷發(fā)。
“小林啊，***情況我知道，你是孝順?！?br>“陳主任，有沒有可能協(xié)調(diào)一下？廠家說可以改方案，把座椅做得更薄?！?br>她搖頭：“不是座椅薄不薄的問題，是消防通道。最窄處六十七厘米，規(guī)范要求最低一米。差太多了?！?br>“那楊浦區(qū)控江四村是怎么裝成的？”
她頓了一下：“那邊樓梯寬度夠，而且是全樓一百percent同意。你這里……”
“我愿意再去做工作——”
“全樓同意。”她重復(fù)了一遍，“包括錢家?！?br>錢姐不可能同意。
我知道。
從居委會出來，我站在小區(qū)門口，看著這棟三十年的老公房。
六層，無電梯，樓道狹窄，外墻斑駁。
我的手機響了，是廠家老板。
“林女士，那個……拆除費用是另算的，大概三千多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---
第三章
那天晚上業(yè)主群里炸了。
錢姐@所有人：“各位鄰居，**已經(jīng)下了限期拆除通知，那個爬樓機七天之內(nèi)必須拆掉。我提醒六樓的林念，別到時候被**還要罰款?！?br>緊接著周叔發(fā)了一段話：“作為樓組長我說幾句。裝爬樓機出發(fā)點是好的，但不能損害全體居民的安全和利益。希望林念配合執(zhí)行?！?br>四樓的小張跟了一句：“支持拆除，本來樓道就難走?！?br>二樓老謝：“早該拆了，吵得我一禮拜沒睡好覺。”
消息一條接一條。
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。
包括當(dāng)初簽了同意的那幾戶。
我退出了業(yè)主群。
我媽周一又來了，我沒讓她上樓，在小區(qū)門口接的她。
“媽，咱去公園坐?！?br>“不上去看浩？”
“他在睡覺?！?br>我推著她在小區(qū)里轉(zhuǎn)，經(jīng)過我們那棟樓底下，她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小念，那個機器……還沒好？”
“快了?！?br>我不知道第幾次對她撒這個謊。
下午送她回去，打車。
我站在馬路邊看著出租車開遠(yuǎn)，手機又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“請問是林念林女士嗎？”
“我是?！?br>“我是《城市安居》欄目的記者陶然，想了解一下您安裝爬樓機被要求拆除的事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居民反映的?！?br>居民反映。
也就是說，他們不僅要我拆，還嫌我拆得不夠快，連媒體都叫來了。
“林女士？”
“你想問什么？”
“方便約個時間采訪嗎？我想了解事情的全貌?！?br>我沉默了幾秒。
“好?！?br>采訪約在第二天下午。
但那天早上出門前，我在樓道里看到一樣?xùn)|西。
有人用紅色馬克筆，直接在爬樓機的軌道上寫了四個大字——
礙事，拆掉。
筆跡歪斜，油墨順著鋁合金表面往下淌。
我蹲下來看那四個字。
六萬八。
我媽笑著看施工的那個下午。
我攥緊了手里的鑰匙。
---
**章
記者陶然來得很準(zhǔn)時。
三十出頭，戴眼鏡，背著雙肩包，手里拿個錄音筆。
我?guī)蠘强戳伺罉菣C。
他量了樓道寬度，拍了照，看到軌道上的紅字，皺了下眉。
“這是誰寫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您報警了嗎？”
“沒必要?！?br>回到家里坐下，他翻開筆記本：“林女士，從頭跟我說說吧?！?br>我把前因后果講了一遍。
六萬八自費安裝，全樓****，征詢通過后施工，被叫停，二次征詢反對票增加，**認(rèn)定違建，限期七天拆除。
他聽完，問了一個問題。
“林女士，您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我頓了一下。
“建筑設(shè)計?！?br>“哪個方向？”
“……適老化改造?！?br>他筆停了。
“您是做適老化改造設(shè)計的？”
“對?！?br>“在哪里工作？”
“自己接項目?！?br>他沒再追問，但我看得出他在想什么。
一個做適老化設(shè)計的人，連自己家的爬樓機都裝不成。
諷刺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