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大褂被暫時取下，護(hù)士給我塞來的外套搭在臂彎上，袖口還有沒擦干凈的血跡。那不是我的血，是上一臺搶救留下的?？纱丝搪湓趧e人眼里，像某種刺眼的證據(jù)。
接待室外有人來回走動，彭瓊?cè)A的哭聲隔著一扇門傳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故意卡著節(jié)奏。她哭得不算歇斯底里，卻足夠讓人聽見委屈。
我坐在審訊室里，面前是一張桌，兩把椅子，一盞白燈。燈光落下來，照得眼睛有些發(fā)澀。
于文芳進(jìn)來時，手里拿著筆錄本，制服領(lǐng)口一絲不亂。她看我一眼，目光在我手背上停了半秒。那里有一道細(xì)小劃痕，是方才處理傷口時被器械邊緣蹭到的。
她沒有問疼不疼。
她坐下，翻開本子，語氣恢復(fù)成辦案時的冷硬：“姓名?！?br>我看著她：“**庭?！?br>筆尖在紙面劃過，她寫得很快，卻在第二個字時壓重了一點。
“年齡?！?br>“三十二?！?br>“職業(yè)?！?br>“京海市第三醫(yī)院急診科醫(yī)生?！?br>旁邊負(fù)責(zé)記錄的年輕**抬眼看了我一下，又看了于文芳一眼，似乎覺出氣氛不對。于文芳沒解釋，繼續(xù)問：“今天下午四點到四點半，你和報案人彭瓊?cè)A有過什么接觸？”
我把手放在桌上，指尖有些僵。不是怕，是太累。連續(xù)值班二十多個小時，腦子里還殘留著監(jiān)護(hù)儀的報警聲。
“她到急診后，自述胸口疼。分診護(hù)士做了基礎(chǔ)評估，血壓、血氧暫時沒有急危表現(xiàn)。我接診后詢問病史，聽診，建議她按流程做心電圖和血檢?！?br>“她怎么回應(yīng)？”
“問能不能不排隊?！?br>于文芳抬起眼。
我補(bǔ)了一句：“還說可以私下感謝我，讓我想辦法?！?br>記錄員的筆頓住。
于文芳臉色沒變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你怎么處理？”
“拒絕，讓護(hù)士記錄。隨后她情緒激動，在大廳指控我收錢不成羞辱她，還說我動手。”
于文芳翻到下一頁，動作很輕，可紙角被她捏出一點褶皺。
她還沒開口，門外忽然傳來彭瓊?cè)A拔高的哭聲。
“我一個女的，怎么會拿這種事亂說？他是醫(yī)生，他當(dāng)然會裝得像沒事人！”
年輕**皺了皺眉。
于文芳合上筆帽，站起身：“暫停兩分鐘?！?br>她出去得很快。門沒完全關(guān)嚴(yán)，外面的聲音透進(jìn)來。
彭瓊?cè)A坐在休息區(qū)，雙手捂臉，肩膀一抽一抽。她朋友在旁邊小聲安慰，她卻故意把話說得很清楚。
“他當(dāng)時把我?guī)У嚼锩?，我害怕死了。護(hù)士還幫他說話，我能怎么辦?。俊?br>于文芳問：“哪個里面？”
彭瓊?cè)A哭聲卡了一下：“就，就診室里面?！?br>“剛才你說在走廊?！?br>“我記不清了，我當(dāng)時太害怕了?！?br>“護(hù)士在不在場？”
“沒有?！彼税褱I，又立刻改口，“有，但是她肯定幫醫(yī)生?！?br>這幾句落進(jìn)我耳朵里，我閉了閉眼。
急診里最麻煩的不是誤會，是有人知道自己在撒謊，還會借別人的同情把**包起來。
于文芳回到審訊室時，臉色更沉。
她坐回我對面，重新打開筆錄本。年輕**終于忍不住問：“于隊，你認(rèn)識他？”
空氣忽然安靜。
我也看著她。
于文芳握著筆的手停了兩秒，隨后把筆放下。她沒有躲，也沒有含糊。
“他是我丈夫?！?br>記錄員愣住，連筆都差點掉了。
門口站著的同事也露出錯愕神色。審訊室里一時間只剩燈管輕微的電流聲。
我低頭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淺。
這場面實在荒唐。領(lǐng)證幾個月，我們沒一起吃過幾頓完整的飯，第一次在她單位被正式介紹，身份竟然是被帶回來配合調(diào)查的人。
于文芳看向同事：“該怎么做還怎么做。所有流程留清楚，別漏?！?br>年輕**趕緊點頭，神色比剛才更謹(jǐn)慎。
我把手從桌面收回來，語氣平靜：“不用因為我改流程。該問就問。”
于文芳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她看了我?guī)酌?，像有什么話壓在喉嚨里，最后只問：“你有沒有單獨接觸彭瓊?cè)A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有沒有收取她任何錢物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有沒有言語羞辱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有沒有肢體越界？”
我抬眼看她：“沒有。”
四個回答落下，審訊室里的氣氛一點點繃緊。于文芳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