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了娘家的地址。
手機響了，是我媽。
“慧慧，今天早點回來。你舅媽也來，咱們擺一桌，正好說說林強后頭治病的錢。”
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。
“媽，我?guī)щx婚協(xié)議回來?！?br>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我媽聲音立刻拔高。
“周建國那窩囊廢終于惹你了？”
我到娘家時，客廳已經擺上了圓桌。
我媽在廚房剁排骨，刀一下比一下重。
我弟林強坐在沙發(fā)上打游戲，腿上蓋著毯子，臉色灰白，嘴里罵隊友。
我爸蹲在陽臺抽煙，看見我進門，把煙頭往花盆里摁。
舅媽穿著紅毛衣，手腕上戴著金鐲子，正跟我媽說菜價。
我媽從廚房探頭。
“協(xié)議呢？”
我從包里拿出來，放在餐桌上。
我弟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姐，你真要離？”
“離?！?br>舅媽立刻湊過來。
“為啥呀？建國雖然窮，人還行吧?！?br>我把那支粉殼東西掏出來，扔在桌上。
“他車里發(fā)現(xiàn)的?！?br>舅媽拿起來看，擰開，又合上，嘴里嘖了一聲。
“這顏色，一看就是年輕女人的?！?br>我媽拎著菜刀出來，刀背上還沾著肉沫。
“我早說過，出租車司機天天在外頭跑，什么女人碰不著？慧慧你就是聽不進去。當年讓你嫁給小趙，人家現(xiàn)在開五金店，一年不少掙?！?br>林強游戲輸了，把手機往沙發(fā)上一摔。
“**也太不是東西了。我這病都這樣了，他還有心思出去亂搞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你少喊**，馬上不是了?！?br>林強撇嘴。
“離就離，他那點破工資，凈身出戶都不夠賠你的青春?！?br>我媽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。
“對，必須凈身出戶。房子雖然是婚后買的，首付是咱家出的?！?br>“媽，首付是我跟周建國一起攢的?！蔽艺f。
我媽臉一沉。
“你怎么又替他說話？那年**賣了老房子，不是給你拿了兩萬？”
“那兩萬后來給林強看病用了?！?br>屋里安靜了一下。
林強把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舅媽趕緊打圓場。
“都一家人，誰的錢不是錢?，F(xiàn)在說的是建國不干凈?！?br>我媽指著桌上的協(xié)議。
“等他來，讓他簽。今天當著親戚面說清楚?！?br>我爸在陽臺咳了一聲。
“先問明白?！?br>我媽立刻沖他。
“問什么問？東西****了，還問？你們男人當然護男人?！?br>我爸把煙盒塞進口袋，沒說話。
他一直這樣，在我媽面前像沒長嘴。
周建國也是。
我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都在跟這種沉默的男人過日子。
悶，窮，臟，問不出一句真話。
門鈴響的時候，我媽把圍裙一扯。
“來了。”
她去開門，門剛開一半，周建國站在門外。
他沒換衣服，藍色司機外套袖口蹭著灰，肩上背著那個舊挎包。
我媽看見他，第一句話就是：“你還有臉來？”
周建國看向我。
“林慧，回家談?！?br>我媽把門開大。
“進來談。今天誰也別想躲?！?br>周建國進門后，先看了一眼林強。
林強把手機拿起來，裝作沒看見。
我媽把他推到餐桌邊。
“坐。”
周建國沒坐。
他站在桌旁，像等乘客上車的司機，背有點駝，腳邊是那只舊挎包。
舅媽把口紅推到他面前。
“建國，這東西怎么回事？”
“不是口紅?！彼f。
我媽笑了。
“不是口紅？那你說是啥？”
“清涼膏?！?br>林強噗地笑出來。
“**，你真把我們當村口老頭老**?。壳鍥龈嚅L這樣？”
周建國把那東西擰開，伸手抹了一點在手背。
“夜里開車犯困，涂在太陽穴。”
我媽一拍桌子。
“你涂太陽穴用紅色的？你當我們沒見過清涼油？”
“這是夜班司機群里有人買的，便宜，一盒十支?！?br>我忍不住開口。
“群呢？拿出來?！?br>他摸了摸口袋，拿出手機，屏幕碎了一角。
手機剛亮，林強忽然說：“姐，他要刪記錄?！?br>我媽一把搶過去。
“拿來?！?br>周建國沒有躲。
我媽劃了幾下，沒找到什么群，只找到幾個接單記錄和一堆未接電話。
她把手機摔在桌上。
“連群都沒有，你還編?！?br>周建國低聲說：“我退了。”
“真巧。”我說。
這兩個字出來，我自己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