授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色已經(jīng)近午。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精致的小屋。竹檐下的風(fēng)鈴被山風(fēng)吹動，叮咚作響，襯得這片竹林越發(fā)清幽。若是不進(jìn)去看過，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位隱士高人的雅居。。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。不管葉師兄私下如何懶散，有一點(diǎn)是她在竹屋里確認(rèn)過的——他只聽了她在竹海追魚的經(jīng)歷，便一語道破她劍法的問題所在。這種眼力，絕不是一個只會擺架子的騙子能有的。，她自己在溪澗里折騰了三個時辰也只是隱隱摸到了一點(diǎn)邊。他幾句話就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。，別人求都求不來?！龝簳r不想深究這個問題。。溫清晏轉(zhuǎn)頭，看見那只灰色的靈兔蹲在不遠(yuǎn)處的竹根旁，豎著耳朵打量她。。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靈兔似乎確認(rèn)她沒有追自己的意思，膽子大了起來，蹦跶著湊近幾步，在她腳邊嗅了嗅?！澳闶窍霂胰ツ膬簡?？”溫清晏試探著問。，但它確實(shí)轉(zhuǎn)身朝一個方向跳了幾步，又停下來回頭看她。，跟了上去。，很快走出了竹海，來到后山更深處的一片空地上。這里地勢平坦開闊，地面是堅硬的黃土地，四周散落著幾塊半人高的巨石，石面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劍痕。。
她走到最近的一塊巨石前，伸手觸摸上面的痕跡。那些劍痕寬窄不一、深淺各異，有的是筆直一線，有的彎曲如流水，有的則呈現(xiàn)出一種她完全看不懂的弧度。最讓她心驚的是，每一道劍痕都干凈利落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痕跡——這意味著留下這些痕跡的人，每一劍都精準(zhǔn)到了極致。
“這是大師兄練劍的地方？”
靈兔蹲在一旁的石頭上，動了動耳朵，像是在默認(rèn)。
溫清晏的手從劍痕上移開，轉(zhuǎn)過身，環(huán)顧這片空地。這里比竹屋那邊的地勢更高，能看見遠(yuǎn)處層疊的山巒和更遠(yuǎn)方若隱若現(xiàn)的主峰大殿。山風(fēng)吹過，帶著松木的清香，空地上格外安靜，只有風(fēng)聲和偶爾的鳥鳴。
倒真是個練劍的好地方。
她把背后的古劍解下來，握在手中，走到空地中央站定。
腦海里反復(fù)回放著竹屋里葉蒼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的劍太直了。直來直去的劍法，對付普通人夠用，對付真正的高手，還差得遠(yuǎn)。”
而眼前這些石頭上深淺不一的彎曲劍痕，每一道都像是在印證這句話。
她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后出劍。
古劍在空中劃過一道銀弧，刺向前方的虛空。這一劍很快，比她昨天在溪澗里任何一劍都快，但劍尖刺出的瞬間，她還是覺得少了什么。
那道銀弧太直了。
跟石頭上那些劍痕比起來，她的劍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牽著，只能在既定的軌跡上運(yùn)行。
再來。
她又出了一劍。
然后又一劍。
轉(zhuǎn)眼間小半個時辰過去，她額頭上沁出細(xì)密的汗珠，劍招愈發(fā)純熟流暢，但那種“曲直隨心”的感覺，始終差那么一點(diǎn)。
就在她凝神準(zhǔn)備再出一劍的時候，身后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。
“腰太僵了?！?br>溫清晏猛地轉(zhuǎn)身。
葉蒼不知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在空地邊緣，靠在一塊巨石上，手里端著一只青瓷茶杯，杯子里還冒著熱氣。他換了一身干凈的白衣，頭發(fā)隨意束在腦后，看上去一副剛睡醒的樣子。
“大師兄？”溫清晏有些意外，“你不是在睡覺嗎？”
“醒了?！比~蒼打了個哈欠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過來，“睡醒之后發(fā)現(xiàn)我養(yǎng)的兔子不見了，一路找過來的。”
灰灰一溜煙竄到他腳邊。葉蒼低頭看了它一眼，沒什么表示，目光重新落在溫清晏身上。
“你剛才練的那幾劍，我都看見了。”他找了個石頭坐下，蹺起二郎腿，喝了口茶，“說說看，你自己覺得問題在哪？”
溫清晏想了想：“劍意太直?！?br>“嗯，還有呢？”
“……速度不夠快？”
“速度夠用了。”葉蒼擺擺手，“你先天劍心，出劍速度比同境界的人快出一大截。你的問題不是快慢，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你的身體?！?br>溫清晏一怔。
葉蒼放下茶杯，站起來走到她身邊。他的身形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修長挺拔，那雙平日里總是半閉半睜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了，目光銳利得像兩柄出鞘的劍。
“你的劍法，是凡間武館教的?！彼f，“扎馬步、練臂力、揮劍一千次，練出來的劍法穩(wěn)扎穩(wěn)打，一招一式有板有眼。”
溫清晏沒有說話，因?yàn)樗f的是事實(shí)。
“但這種練法有個問題?！比~蒼伸出一根手指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她握劍的手腕，“你的身體太僵了。每一劍都在用全身的力氣去控制，劍是聽話了，但也死了?！?br>他退后兩步，示意她出劍。
溫清晏依言又刺出一劍。
葉蒼忽然伸手，在她出劍的瞬間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腰側(cè)。力道不重，但位置精準(zhǔn)，恰好在她發(fā)力最緊張的那塊肌肉上。
溫清晏的劍勢一頓，整個人差點(diǎn)失去平衡。
“你干什么——”
“感覺到?jīng)]有？”葉蒼打斷她，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，“這里也僵了。還有這里，這里?！?br>他依次點(diǎn)過她的后腰、右肩、手肘、手腕，每一下都落在一個她完全沒意識到的緊張部位。溫清晏愣住了，下意識順著他的指點(diǎn)放松那些位置。
“再來一劍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再次出劍。
這一劍跟之前完全不同。
劍鋒劃過空中，帶出一道流暢而自然的弧線，沒有半分刻意。她甚至覺得自己沒有用多少力氣，但劍的速度和力道卻比之前更強(qiáng)了。
“看到了吧。”葉蒼坐回石頭上，重新端起茶杯，“劍修不是鐵匠，光靠蠻力掄是練不出名堂的。真正的劍意，講究的是力從地起、過腰不滯、透腕而出。你全身的關(guān)節(jié)都是劍的一部分，哪一處僵了，劍意就在哪一處斷了?！?br>力從地起。過腰不滯。透腕而出。
十二個字，溫清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，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。
凡間武師教她練劍，強(qiáng)調(diào)的是手臂的力量和手腕的靈活。但葉蒼說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套體系——劍不是用手來揮的，而是用整個身體來傳導(dǎo)力量。
“再來?！彼匝宰哉Z，重新擺出起手式。
這次她沒有急著出劍。她閉上眼睛，感受腳底踩在土地上的力道，感受氣息從丹田升起、經(jīng)過腰腹、傳遞到肩臂、最后抵達(dá)手腕的過程。然后她睜開眼，一劍刺出。
劍光閃過，空氣中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劍鋒劃過的軌跡，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
這一劍，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。
“有進(jìn)步?！比~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語氣平淡，但溫清晏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——那種表情像是在說“這丫頭的悟性確實(shí)有點(diǎn)東西”。
“行，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?！比~蒼把最后一口茶喝完，站起來拍拍衣擺上的塵土，“回去自己練，有什么不會的……嗯，盡量別來找我。”
溫清晏：“……”
葉蒼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往回走了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對了，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微妙，“明天宗門**，你是不是報名了？”
溫清晏點(diǎn)頭：“是?！?br>“報的哪一組？”
“新晉弟子組?！?br>葉蒼“嗯”了一聲，似乎在想什么，最后還是擺擺手：“行了，明天好好比。別跟人說是我教的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灰灰從他腳邊竄出去，在溫清晏身邊繞了一圈，也跟著主人消失在竹林深處。
溫清晏站在原地，握著手中的古劍，回味著方才那十二個字。
然后她再次擺出起手式。
這一次，她的劍不再是筆直地刺出，而是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圓弧。劍鋒過處，帶起的氣流卷起地上的落葉，盤旋飛舞。
她看著那道弧線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(yáng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