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溫清晏就去了后山。，把那本《清心悟道真解》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掌門賜下的這本心法果然深奧，字字珠璣，卻有許多地方讓她這個初入仙門的人難以理解。，大約會先自行揣摩幾日，實在不懂再去請教。但溫清晏不是旁人。她自幼習武，養(yǎng)成了一個習慣——遇到不懂的，第一時間找最厲害的人請教。，最厲害的人無疑是葉蒼。，掌門說過葉師兄雖然性子冷淡，但最是看重宗門后輩。她若誠心求教，葉師兄應當不會拒絕。，溫清晏天不亮就起來了。她特意換了一身干凈的素色道袍，將長發(fā)束得一絲不茍，連古劍都重新擦拭了一遍。既然是去請教，總要拿出最恭敬的態(tài)度。，她已經(jīng)站在了后山腳下。，她記得路線。沿著那條蜿蜒的山路往上，穿過一片松林，再繞過幾塊巨巖，就能看見那座清幽的小院。，溫清晏停下了腳步。。，而是某種更大的水體拍擊石岸的聲響。溫清晏循聲望去，透過松林的縫隙，隱約看見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。？。去小院的路在左邊，水聲傳來的方向在右邊。按理說她不該耽誤時間，但那股濃郁的水汽夾雜著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，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。。溫清晏告訴自己。，穿過最后幾棵松樹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山間湖泊，湖面在晨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。一條溪流從遠處的山崖上垂落，注入湖中，濺起細密的水霧。湖邊散落著幾塊光滑的大石頭，上面覆著薄薄的青苔。
然后溫清晏看見了其中一塊石頭上，躺著一個人。
那人一身白衣，仰面朝天，一只腳翹在另一只腳上，腳趾間夾著一根細長的釣竿。釣竿斜斜地伸向湖面，魚線垂入水中，隨著水波輕輕晃動。
溫清晏愣在原地。
那是……葉師兄？
不，不可能。一定是哪個偷懶的雜役弟子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走近了幾步。
白衣。身形修長。那張過分好看但寫滿困倦的臉——確實是葉蒼。
昨日的謫仙人，此刻正躺在一塊石頭上，腳趾夾著釣竿，眼睛半閉半睜，嘴里還叼著一根不知從哪里摘來的狗尾巴草。
溫清晏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(zhuǎn)不過來。
“站那么遠干嘛？”葉蒼的聲音忽然響起，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味道，“要么走近點，要么走遠點。擋我陽光了?！?br>溫清晏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她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稱呼。昨天叫“大師兄”是因為掌門在場，今天獨自面對，反而有些拘謹。
“大……大師兄。”
“嗯?！比~蒼連眼皮都沒抬，“這么早來后山干什么？掌門讓你來的？”
“不，是我自己來的?！睖厍尻躺钗豢跉猓瑝合滦闹械睦Щ螅拔易蛞棺x了掌門賜下的《清心悟道真解》，有幾處不懂的地方，想請大師兄指點。”
說著，她從懷中取出那本古籍，恭敬地雙手捧上。
葉蒼終于睜開了一只眼睛。他瞟了一眼那本書，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——溫清晏沒有捕捉到——然后迅速恢復了懶散的模樣。
“《清心悟道真解》？”葉蒼慢悠悠地問。
“是的?！睖厍尻厅c頭，“掌門說這是道宗上乘的悟道心法，讓我好好研讀。但我天資愚鈍，許多地方讀不明白?！?br>葉蒼沉默了片刻。
溫清晏以為他在思索如何指點自己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然后葉蒼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換了個方向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這本書……我勸你別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字面意思?！比~蒼重新閉上眼，“那本書不適合你?！?br>溫清晏愣住了。掌門親自賜下的心法，怎么會不適合？她忍不住追問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那玩意兒寫得太繞了?！比~蒼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十分隨意，像是在評價今天的天氣，“明明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事，非要繞十七八個彎。什么‘道可道非常道’，說白了就是讓你別瞎想，該干嘛干嘛。寫書的非要故弄玄虛，顯得自己很高深?！?br>溫清晏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《清心悟道真解》。封面上那五個古樸的大字，昨天她還覺得蘊含了無窮玄機，此刻被葉蒼這么一說，忽然顯得有些……刻意。
“大師兄也讀過這本書嗎？”
“翻過幾頁。”葉蒼說，“太無聊，沒看完?！?br>沒看完。
掌門賜下的上乘心法，葉師兄覺得太無聊沒看完。
溫清晏覺得自己的認知正在出現(xiàn)裂紋。
“可是，”她不死心地翻開書，指著其中一頁，“這一章講‘以靜制動，以無馭有’，說是修煉的根本法門。大師兄您不是在閉關時……”
“等一下?！比~蒼打斷了她。
溫清晏抬頭。
葉蒼終于坐了起來。他把釣竿換到手上，看著溫清晏，表情有些無奈，又有些像是在盤算什么。
“小師妹，你叫什么來著？”
“溫清晏。”
“溫清晏?！比~蒼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是在確認什么，“你剛才說，你是先天劍心？”
“是?！?br>“掌門給你的評價是‘天資卓絕’？”
“……是?！?br>葉蒼點了點頭，忽然把釣竿往旁邊一放，正色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?！?br>他的神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，方才那股懶散一掃而空。溫清晏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震住了，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。
“《清心悟道真解》確實是道宗上乘心法，但它講的是靜坐悟道之法?！比~蒼看著她，目光深邃，“而你是先天劍心。劍心通明，不是靠坐著悟出來的。劍道，是要在動中求靜，在戰(zhàn)中悟道。”
這番話有理有據(jù)，溫清晏不由自主地點頭。
“掌門讓你讀這本書，本意是好的。但他不是劍修，不懂劍道修行的特殊性?！比~蒼的語氣平淡，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，“你若是把時間花在研讀這部心法上，反而會走彎路?！?br>溫清晏心頭一震。
原來如此。怪不得她昨晚讀了一夜，總覺得那些道理雖然深奧，卻似乎與自己練劍時的體悟格格不入。原來是方向不對。
“那……”她虛心請教，“我應該怎么修行？”
葉蒼似乎就在等她問這句話。
“劍修之道，在于實戰(zhàn)。光打坐念經(jīng)是練不出真本事的?！彼従徴f道，伸手指向遠處的山林，“后山往西三里，有一片竹海。竹海深處有溪澗，溪澗中有一種青鱗魚，速度奇快，最善躲避。用劍意去捕捉它，比念十本《清心悟道真解》都管用?！?br>溫清晏眼睛一亮：“當真？”
“我騙你做什么?！比~蒼面不改色，“這是我道宗師門秘傳的‘動中悟劍法’，非劍道天才不傳。你去試試便知?！?br>溫清晏心中涌起一股感動。
原來大師兄并非表面看起來那般懶散。他不僅了解劍修的修行法門，還愿意傾囊相授。那句“非劍道天才不傳”，更是讓她受寵若驚。
“多謝大師兄指點！”
她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，轉(zhuǎn)身就往西面走去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葉蒼已經(jīng)重新躺回石頭上，釣竿又夾回了腳趾間。晨光灑在他身上，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大師兄果然高深莫測。溫清晏想。
然后她腳步輕快地消失在松林深處，往西面的竹海進發(fā)。
確定溫清晏走遠了，葉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“嚇死我了。”他自言自語，把釣竿換了個手，“差點就露餡了。”
剛才溫清晏翻開那本《清心悟道真解》指著其中一頁的時候，葉蒼飛快地瞟了一眼。
那一頁他根本沒見過。
不對，整本書他只翻了三頁就拿來墊枕頭了。溫清晏指的那一章恰好是他沒看過的部分。他連書里寫了什么都不知道，怎么指點？
但高人形象不能崩。
于是他急中生智，編了一套“劍修不適合坐悟”的說辭。這套說辭有理有據(jù)，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。
“先天劍心，”葉蒼哼了一聲，“好騙?！?br>至于竹海那邊，確實有青鱗魚。但那玩意快得離譜，別說初入仙門的小師妹，就是金丹期的修士去抓也得費一番手腳。溫清晏這一去，少說也得折騰到天黑。
“這樣至少今天之內(nèi)不會來找我麻煩了?！比~蒼打了個哈欠，舒舒服服地躺在石頭上，重新閉上眼。
太陽漸漸升高，湖面上金光跳躍。微風拂過松林，帶來陣陣濤聲。
葉蒼快要睡著的時候，魚線忽然動了一下。
他懶洋洋地一扯釣竿，一條巴掌大的青鱗魚躍出水面，在空中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，精準地落在他腳邊的簍子里。
“嗯，午飯有了?！?br>他把釣竿重新夾回腳趾間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，繼續(xù)閉眼。
遠處西面的竹海里，隱約傳來了劍鳴聲和魚入水的撲通聲。溫清晏顯然已經(jīng)開始了她的“動中悟劍法”修煉。
葉蒼滿意地勾起嘴角。
今天的后山，也很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