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短信像一根針，扎進(jìn)溫書瑤的皮膚里，不深，卻讓她渾身發(fā)冷。

她立刻回?fù)苓^去。

忙音。

再撥。

已關(guān)機(jī)。

她盯著那個陌生號碼看了很久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最終還是把手機(jī)放下了。不是不想追究，而是她知道——在這個家里，她連追問的資格都沒有。

她把那條***圖存好，然后鎖上手機(jī)屏幕，走出書房。

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(jìn)客廳，把大理石地面映得明晃晃的。管家李叔正在擦拭樓梯扶手，看見她出來，微微欠身。

“**，您的早餐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了?！?br>
“謝謝?！睖貢幾叩讲蛷d，餐桌上果然擺著一份精致的早餐：煎蛋、培根、吐司、一杯橙汁。旁邊還有一個小花瓶，插著一支白色的玫瑰。

白色的玫瑰。

她忽然覺得這棟房子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——白色的墻、白色的沙發(fā)、白色的窗簾、白色的花。白色是蘇月如的顏色，是這個家唯一的色調(diào)。

她坐下來，拿起叉子，卻沒什么胃口。

“李叔?！彼凶?zhǔn)備離開的管家。

“**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蘇月如......她以前也住這里嗎？”

李叔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依舊是職業(yè)化的微笑，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謹(jǐn)慎。

“**怎么問起這個？”

“我就是......”溫書瑤頓了頓，“想了解一下?！?br>
李叔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斟酌著詞句，最后只輕輕說了一句：“蘇小姐以前常來。這棟房子，是按照她的喜好裝修的?！?br>
說完，他快步走開了。

溫書瑤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棟房子里的人，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避一個名字。陸司寒是，李叔是，就連早上來簽合同的周律師，說到“蘇月如”三個字時，神情也是克制的。

這個女人像一座沉睡的火山，藏在所有人的沉默里。

吃完早餐，溫書瑤決定自己去找答案。

她開始以一種客人的心態(tài)重新審視這棟房子?？蛷d的沙發(fā)是米白色的，墻上的油畫是抽象的白色與灰色交織，茶幾上放著一本畫冊——翻開一看，全是莫奈的睡蓮。

白色、紫色、淺藍(lán)色的睡蓮。

她合上畫冊，放回原位，又走到走廊盡頭的壁柜前。壁柜里整整齊齊地擺著一些裝飾品，其中一張相框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
那是一張合影。

照片里，陸司寒穿著白色襯衫，難得地露出了笑容。他身邊站著一個女孩，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陽光下笑得眉眼彎彎，溫柔得像一汪**。

溫書瑤把相框拿起來，湊近了看。

那個女孩的臉——

和她有七分像。

同樣的鵝蛋臉，同樣微微上挑的眉眼，同樣挺直的鼻梁。區(qū)別在于，那個女孩的下頜更圓潤一些，嘴唇更飽滿一些，笑起來時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。

而她沒有梨渦。

溫書瑤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相框放了回去。

她終于明白了。不是她們長得像，是她的臉，恰好和這個女孩的輪廓撞上了。像一把鑰匙恰好配上了一把鎖，巧合得令人心悸。

她又想起那條短信：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像一個賊？

她確實像。

她住進(jìn)了別人的房子，穿著別人的衣服，睡在別人的位置上。甚至連她的臉，都像是從別人的模子里刻出來的。

她把這棟房子上上下下走了一遍。陸司寒不允許她上三樓，她沒有試圖挑戰(zhàn)那條規(guī)則。但二樓的每一個房間，她都悄悄打開看了一眼。

主臥在走廊正中，門一直關(guān)著，她沒有去推。側(cè)臥一共四間，一間是她的，一間是空的，一間堆著雜物，最后一間——上著鎖。

她試著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門把手，擰不動。

那扇門很新，與整棟房子的裝修風(fēng)格不太協(xié)調(diào)。鎖是密碼鎖，不是老式的鑰匙鎖。上面沒有灰塵，說明經(jīng)常有人擦拭，甚至經(jīng)常有人進(jìn)出。

溫書瑤蹲下來，仔細(xì)看了看密碼鎖的鍵盤。數(shù)字1、3、5的涂層有細(xì)微的磨損，比其他數(shù)字更光滑一些。

她猶豫了一瞬，然后輸入了“135”。

密碼鎖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“嘀”，門開了。

溫書瑤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推開那扇門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這間房和整棟別墅的白色系裝修截然不同。墻壁刷成了淡藍(lán)色，窗簾是藕荷色的，床上鋪著碎花床單。書桌上放著一盞老式的臺燈，旁邊攤著一本翻開的日記本。

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味。

這是一個活人的房間——不，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一個還“活著”的房間。仿佛房間的主人只是剛剛出門，隨時會推門進(jìn)來。

溫書瑤走進(jìn)去，腳步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么。

她走到書桌前，低頭看向那本攤開的日記本。

紙頁已經(jīng)泛黃，字跡清秀工整，墨水有些褪色。

“2019年6月15日，雨。

今天出門的時候，風(fēng)很大，傘被吹翻了。他笑話我，說連傘都拿不穩(wěn)，以后怎么拿得動他的領(lǐng)帶。我說我才不要拿你的領(lǐng)帶，我要拿畫筆。

他笑得很開心。最近他笑得越來越多了。

他說等訂婚以后，就把三樓那間朝南的房間改成我的畫室。陽光好，能看到院子里的銀杏樹。

我說銀杏樹要秋天才好看。他說，你什么時候都好看?！?br>
溫書瑤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。

畫室。銀杏樹。

這是蘇月如的日記。

她繼續(xù)往下翻。

“2019年7月2日，晴。

今天去醫(yī)院拿了體檢報告。醫(yī)生說是小問題，不用太擔(dān)心。但我想了想，還是沒告訴他。他最近太忙了，別讓他分心。

等訂婚以后再說吧。

PS：今天買了新的白色顏料，他總說我的畫里沒有他，我今天要畫一張他?！?br>
下一頁，是一幅素描。

鉛筆畫的，線條很溫柔。畫里是一個男人的側(cè)臉，坐在窗邊，陽光穿過他的輪廓，留下一道金色的邊。

是陸司寒。

是那個在雨中遞給她支票時冷漠疏離的陸司寒。

但在蘇月如的畫筆下，他在笑。

溫書瑤把素描看了很久，然后輕輕翻到下一頁。

日記到這里，戛然而止。

后面全是空白的紙頁。

2019年7月2日之后，蘇月如再也沒有寫過日記。

而訂婚宴，是三年前。

兩相對照，溫書瑤大概猜到了：那本日記上的“小問題”，很可能不是小問題。而蘇月如還沒來得及告訴陸司寒，就永遠(yuǎn)地閉上了眼睛。

她合上日記本，放回原位，正要退出房間，余光忽然瞥見書桌抽屜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。

她猶豫了一瞬——這是蘇月如的隱私，她沒有**翻看。但某種直覺告訴她，她必須打開那個抽屜。

她伸手，拉開了抽屜。

里面躺著一份病歷單。

姓名：蘇月如。

診斷結(jié)果：腦部惡性腫瘤，早期。

日期：2019年7月1日。

溫書瑤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
她低頭看著那份病歷單，腦子里的信息像碎片一樣飛散。蘇月如不是死于車禍——或者說，她不完全是死于車禍。她帶著一份絕癥診斷書，坐上了去往訂婚宴的車。

那場車禍，是意外，還是——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溫書瑤猛地回頭。

陸司寒站在門口，西裝筆挺，手里還拿著車鑰匙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病歷單上，一瞬間，那雙深黑的眼睛里涌上了風(fēng)暴。

他一步跨進(jìn)來，奪過那張病歷單，臉色陰沉到可怕。

“誰讓你進(jìn)這間房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