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的？"
冉禾靠著樹干，仰頭看天。
今天沒下雨了。云層還是很厚，但縫隙里漏出了一絲慘白的光。
"兩個方向。"她豎起兩根手指，"第一，繼續(xù)往東走一天，到那片廢村子。如果村子里還有人留下的存糧——陳糧、腌菜、地窖里的東西——能救急。"
"如果沒有呢？"
"第二，"冉禾的手指往北一指，"翻過北邊那道矮嶺，下去就是河谷。有河就有魚，有河谷就有野菜。但那條路遠(yuǎn)，走到要一天半，體力不夠的人走不到。"
方大壯搓了搓臉。
"先去廢村子。"
冉禾點(diǎn)頭："我也這么想。"
她沒說的是——廢村子能不能找到糧食，得看運(yùn)氣。兵荒馬亂的年頭，村子要么被兵匪洗劫過，要么被之前的逃荒者搜刮干凈了。
但總得試。
隊(duì)伍動了起來。
冉禾走在前頭，方大壯跟在她右手邊，像個貼身保鏢。
經(jīng)過昨晚那一夜，沒人再把她當(dāng)"誰家的丫頭片子"了。一百七十三雙眼睛里，那種看孩子的漫不經(jīng)心早就消失了—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這讓冉禾很不舒服。
她又不是神仙。她只是比這些人多了一輩子的知識和經(jīng)驗(yàn)。
這輩子的身體太弱了。
走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她就開始喘。腿像灌了鉛，腳底磨出了水泡，每踩一步都在疼。
但她沒停。
前世那些集訓(xùn)的日子不是白過的——疼痛管理、意志力控制、注意力轉(zhuǎn)移。這些技巧不需要體力，只需要腦子。
她把注意力放在觀察環(huán)境上。
腳下的土質(zhì)在變化——從深灰色的砂巖土逐漸變成黃褐色的黏土，說明地勢在緩慢下降。左邊的植被越來越密，灌木叢下面能看到一些低矮的蕨類和苔蘚，這意味著地下水位比較淺。
有水的地方，就有活的希望。
快到晌午的時候，隊(duì)伍里有人突然喊了一聲。
"有煙！前面有煙！"
冉禾抬頭。
視線盡頭，矮坡后面，一縷灰白色的細(xì)煙升起來，被風(fēng)吹得歪扭扭。
方大壯的眼睛亮了一下："有人？"
冉禾沒那么樂觀。
有煙不一定有人。也可能是雷劈著了枯樹。
但如果有人——
得小心。
這年頭，路上遇到活人，不一定是好事。
"停一下。"冉禾抬起手。
這個動作放在一個八歲女娃身上有點(diǎn)滑稽，但身后的隊(duì)伍真的停了下來。一百多號人齊刷刷站住，連咳嗽聲都壓低了。
冉禾看了方大壯一眼："帶兩個人上去看。別打草驚蛇，摸清楚情況再回來。"
方大壯點(diǎn)頭，叫了兩個年輕的漢子，貓著腰往矮坡上摸。
冉禾在原地等著。
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方大壯回來了。
他的表情有點(diǎn)奇怪——松了口氣，但又帶著一絲緊張。
"是個村子。"他蹲下來跟冉禾平視，聲音壓低，"廢了一半，還有幾間房子沒塌。那個煙是從村子中間一屋子里冒出來的。"
"有人？"
"沒看清。門關(guān)著，但煙是新的，剛升起來不久。"
冉禾想了想。
"村子里有沒有看到尸骨？血跡？打斗的痕跡？"
方大壯搖頭："沒有。就是空蕩蕩的，像人走的時候收拾過東西再走的。"
"那就不是兵匪洗過的。"冉禾說。
兵匪洗過的村子什么樣她清楚——門板劈碎，墻上有劈砍的痕跡，地上有暗色血污，屋里翻得亂七八糟。
如果這個村子是正常撤離的……
地窖里可能真有東西。
"走。"冉禾站起來，"全隊(duì)一起過去，但不要散開。讓婦孺和傷員待在村口，壯勞力跟我進(jìn)村。"
方大壯站起來轉(zhuǎn)頭去安排。
冉禾揉了揉自己的膝蓋——疼。
這副身體太小了，走一上午路，膝關(guān)節(jié)已經(jīng)在**了。
隊(duì)伍緩慢地移動到了村口。
是個小村子。二十來間土坯房，大半塌了，剩下七八間還勉強(qiáng)立著。院墻倒了不少，地上有枯草和爛泥。
確實(shí)像是正常撤離——門板還在，沒有被劈過的痕跡。有些門還上了鎖，生銹。
冉煙從村子中間那間最大的房子里冒出來，灰白色，細(xì)的一縷。
冉禾帶著方大壯和十來個壯勞力走進(jìn)村子。
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里回響。
走到那間冒煙的房子門前，冉禾停下來。
門是虛掩的。
木門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