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那個人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沒有一絲善待,對現(xiàn)在的她更無所謂。
活著出來的人三兩兩癱在山腳,哭聲、罵聲、**聲混在一起。
雨漸漸小了。
方大壯坐在一塊石頭上,有人幫他把胳膊復(fù)位了,綁了兩根木棍固定著。他臉色灰白,嘴唇?jīng)]有血色。
不知道是誰先看到冉禾的。
"那個丫頭……"
"就是她,剛才說山要塌的那個——"
"她沒進(jìn)山?她沒走?"
"她攔過隊伍,說不能走那條路……"
窸窣窣的議論聲像漣漪一樣擴(kuò)散開來。
一百多雙眼睛轉(zhuǎn)向冉禾。
那些眼神很復(fù)雜——有震驚、有后悔、有恐懼,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方大壯撐著好的那只胳膊站起來,一步一步走到冉禾面前。
這個四十來歲的壯漢,比冉禾高出兩個頭都不止。他低頭看著這個渾身濕透、瘦得只剩骨架的八歲女娃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屈膝,單膝跪了下來。
泥水濺上來,糊在他膝蓋上。
"小丫頭。"方大壯的聲音沙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"接下來的路……你說往哪走?"
冉禾抬起頭,看著他。
雨水從她額頭滑下來,掛在睫毛尖上,眼前有點(diǎn)模糊。
她張了張嘴。
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痙攣。
"先……"
她的聲音細(xì)得像蚊子哼。
"先給我口吃的。"
方大壯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硬得像石頭的干糧——他自己的最后一塊口糧——遞到冉禾面前。
冉禾接過來。
沒客氣。
她掰了一小塊塞進(jìn)嘴里,腮幫子酸疼地咀嚼,干糧在嘴里被口水泡軟,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咽下去。
胃里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熱意。
她閉上眼,深呼吸了三次。
然后睜開。
"不能原路回去。"她說,"滑坡之后地形全變了,碎石層不穩(wěn)定,踩上去還會二次塌方。"
方大壯點(diǎn)頭。
"往東。"冉禾抬手指了個方向,"沿著山腳走,繞過去。大概多走一天的路,但那邊是緩坡,土質(zhì)是砂巖混合的,不容易泡軟,比這邊安全。"
"你咋知道?"有人問。
冉禾沒回頭。
"我看過。"
她確實看過。穿越過來這半個月,身體虛弱走不快,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觀察——地形、土質(zhì)、植被分布、水流方向。
這是本能。前世訓(xùn)練出來的本能,刻在骨子里的東西,換了一副身體也改不了。
方大壯站起來,轉(zhuǎn)身面對那一百七十三個人。
"都聽到了。往東走。"
沒有人反對。
一百七十三人,拖著殘破的身體,跟在一個八歲女娃后面,往東走去。
雨終于停了。
冉禾走在最前面,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看地形,選最穩(wěn)的路。
她的步子很小,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準(zhǔn)。
身后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,像某種沉默的信任。
冉禾沒回頭。
她只是一邊走,一邊掰著那塊干糧往嘴里塞。
得活下去。
得讓所有人都活下去。
這是她上輩子的職責(zé),這輩子——好像也沒變。
第二章
東邊的路比冉禾預(yù)估的要難走。
不是地形的問題——砂巖混合土確實穩(wěn)固,腳踩上去不會打滑,這一點(diǎn)她判斷對了。
問題出在人身上。
一百七十三人里,有三十多個傷員。
輕的擦破了皮,重的骨折、內(nèi)傷、腦袋上開了口子。有個老婦人被滾石砸了腰,兩條腿沒知覺了,得兩個人架著走。還有個十來歲的男孩,左小腿的骨頭戳出了皮膚,白森的碴口對著外面,每走一步都在哼。
更大的問題是糧食。
進(jìn)山之前,大部分糧食分散在各家各戶身上背著?;侣竦袅艘话偃嗳?,也埋掉了大半的糧食儲備。
現(xiàn)在還剩下的口糧,冉禾粗略估算了一下——
"撐不過兩天。"
她對方大壯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壓得很低。
天剛亮,隊伍還沒起來。冉禾靠在一棵歪脖子樹底下,方大壯蹲在她對面,左胳膊吊著,臉色比昨天更差了。
"兩天?"方大壯的眉頭擰得能夾死**。
"按照現(xiàn)在的人數(shù)和消耗速度。"冉禾說,"如果給傷員減半分配,能撐兩天半。但傷員不吃東西撐不過明天——失血的人不補(bǔ)充能量會死。"
方大壯沉默了一會兒。
"那……往哪走能找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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