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八年月嫂，上過四十多戶人家，從沒在哪一家的玄關(guān)里站到腿軟過。
直到我看見那張全家福。
照片掛在客廳電視墻正中央，色彩泛黃，有些年頭了。年輕的夫妻并肩坐著，男人穿藍色中山裝，眉骨高，左眉尾有一道淺疤；女人燙著時髦卷發(fā)，懷里抱著個胖小子，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那道眉尾的淺疤，那張臉的輪廓，我盯了整整二十年。
不是在照片上。是在張姨留給我的那張模糊監(jiān)控截圖里——1989年3月12日下午，城東火車站候車室，一個穿藍色中山裝、左眉尾有道疤的男人，抱著嬰兒走進去，空著手走出來。那截圖模糊，可那道疤的位置，我閉著眼都畫得出來。
而此刻，開門讓我進屋的女人，就是照片上那個抱孩子的母親。三十五年過去，卷發(fā)變成了短卷，眼角堆了皺紋，但那笑起來瞇成縫的眼睛，一點沒變。
她叫我“小陳”，催我換鞋套、洗手消毒，說花了二萬八請我，得把活干仔細。
她不知道，三十五年前，被她裹在碎花襁褓里、丟在火車站冰冷長椅上的那個八個月大的女嬰，今天拖著行李箱，親手按響了她家的門鈴。
那個女嬰，就是我。
——
門鈴響過三聲，我才調(diào)整好職業(yè)微笑，握緊行李箱把手。
開門的是個五十七八歲的女人，燙著短卷發(fā)，圍裙上沾著油漬。她上下打量我兩眼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三秒，隨即側(cè)身讓開，“陳念是吧？進來進來，鞋套在門口?！?br>“**，我是安心月嫂公司的陳念?！蔽覐澭仔?，余光掃過玄關(guān)——紅木鞋柜，實木地板，客廳吊燈是水晶的。高檔小區(qū)，果然不差錢。
“別磨蹭，先洗手消毒，小寶剛睡著?！迸舜咧彝镒撸炖锬钸?，“我們花了二萬八請你，可得把活干仔細了?！?br>我應(yīng)了一聲，跟著她穿過走廊?？蛷d很大，落地窗正對小區(qū)花園。我習(xí)慣性掃一眼環(huán)境，目光掠過電視墻，定格在那張全家福上。
就是在那一刻，我停住了。
那個男人，那張臉，那道眉尾的淺疤——和我盯了二十年的那張監(jiān)控截圖，重疊在了一起。
“愣著干嘛？洗手間在那邊?！迸嘶仡^瞪我。
我垂下眼睫，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