顆痣安靜靜的。
我咬了咬牙。
"宋辭，分手是我爸逼我說的。他威脅我如果不分手就讓你在這個城市找不到任何工作。"
他的后背僵了一下。
但沒回頭。
"殯儀館的事也是他安排的。他想試你。他說如果你拿了三千萬——"
"那你就放心了對嗎。"他的聲音從被子里悶出來。
"不是。宋辭，我從來沒覺得你會拿——"
"但你站在后面看了。"
他終于翻回來了。
看著我。
眼睛里有水光。但沒掉下來。
"八個小時。"
"你站在簾子后面，看了我八個小時。"
"你知道我跪在那里是什么滋味嗎？"
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"我以為你死了。"
"我以為三天前是最后一面。你在樓道口說不喜歡我了，那是最后一句話。"
"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。是不是我窮。是不是我不夠優(yōu)秀。你走的那三天我把所有的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幾百遍。"
"然后你死了。"
"別人打電話告訴我你死了。"
他的眼眶終于紅了。但他使勁眨了眨，把那層水逼回去。
"我跪在那里的時候想的是——我連她最后一頓飯都沒來得及陪她吃。"
"她說不喜歡我了，我連問一句為什么都不敢。"
"因為我怕聽到答案。"
他坐起來。
雙手撐在膝蓋上，肩膀垮著。
"你現(xiàn)在告訴我你沒死。告訴我是**安排的。告訴我分手是被逼的。"
"江栩。"
"那八個小時——算什么？"
我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控制不住的。
我說不出任何話。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。
他在那八個小時里經(jīng)歷了一次完整的死亡。不是我的死亡。是他的。
他的世界在那八個小時里崩塌過一次，而我站在簾子后面全程旁觀。
不管我的理由是什么。
不管我有多無奈。
這件事的本質(zhì)是——
我看著他碎掉，沒有在第一秒沖出去告訴他真相。
"對不起。"
我蹲在他床邊，低著頭。
眼淚砸在我自己的手背上。
"對不起，宋辭。"
他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。
一只手落在我頭頂上。
很輕。
只是放了一下。
然后縮回去了。
"回去吧。"他的聲音恢復(fù)了那種平淡。"**說得對，我配不**。"
"他沒有這樣——"
"他說的是對的。"宋辭打斷我。
他站起來了。腿還在抖，但硬撐著。走到桌前，翻了抽屜。
拿出來一個紙袋。
遞給我。
"這是什么？"
"你之前落在這里的東西。耳釘，發(fā)圈，還有那件睡衣。"
我看著那個紙袋。
里面的東西疊得整齊齊。
那件草莓圖案的睡衣疊成方塊。耳釘用紙巾包好了。發(fā)圈纏在一起，攏成一個小環(huán)。
是什么時候收拾的？
三天前我走之后？
還是——聽到我"死訊"之后？
他收拾這些東西的時候是什么心情？
我不敢想。
"拿走吧。"
他的語氣就像在說"快遞到了，簽收一下"。
我攥著紙袋，站起來。
看著他。
他靠在桌邊，雙手插兜。那件灰白衛(wèi)衣領(lǐng)口松垮的，露出鎖骨下面一小塊皮膚。瘦了。三天之間鎖骨的凹陷變得更深了。
"宋辭。"
"嗯。"
"我不要分手。"
他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笑了。
是那種特別輕的笑。
不達眼底。
"江栩，你清醒一點。"
"**拿三千萬來試我。下次他可以拿三個億。再下次他可以讓我坐牢。"
"你跟我在一起一天，他就能折騰我一天。"
"你覺得這是你一句我不要分手就能解決的事嗎？"
我被噎住了。
因為他說的又是對的。
我爸是什么人。
江鶴庭。
江城排名前五的地產(chǎn)商。手下有法務(wù)團隊有公關(guān)團隊有各種見不得光的關(guān)系網(wǎng)。他要整一個剛畢業(yè)的窮小子，就像捏死一只螞蟻。
宋辭看著我。
"我不會讓你為難。"
"分了就是分了。"
"你過你的。我過我的。"
他走到門口。幫我開門。
"路上小心。"
語氣溫和。
溫和得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溫和得像那八個小時只是一場夢。
我抱著紙袋走出去。
在樓道口站了很久。
聲控?zé)暨€是壞的。
黑暗里，我聽到302的門在我身后關(guān)上。
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