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"
她從茶幾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推到我面前。
"這是入職合同。"
我低頭看了看信封。
沒敢打開。
"什么崗位？"
"董事長助理。"
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。
"等、等一下。"我抬手，"奶奶，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大學(xué)生。我連Excel都用不利索——"
"我老頭子當年創(chuàng)業(yè)的時候，連算盤都不會打。"她慢悠悠地說，"能力可以學(xué)。人品不能。"
"可是……"
"小池。"她看著我，笑容還在，但語氣有了重量，"你知道這三年，有多少人在我面前表演孝順嗎？"
我沒說話。
"我兒子的那些手下，聽說我每天坐公交，恨不得派十輛奔馳來接。我不坐，他們就跟在公交車后面用私家車護送——你知道那畫面多滑稽嗎？"
我想象了一下。
確實挺滑稽。
"還有人買通公交司機，讓我上車就有座。"她搖頭，"全是算計。全是表演。"
她看向窗外。
午后的陽光照在她臉上，皺紋像年輪。
"只有你。"她說，"一個大學(xué)生，每天提前坐到前排，用書包幫我占座。不知道我是誰，不圖任何回報。三年。"
她轉(zhuǎn)過頭看著我。
"這樣的人，我不用，用誰？"
我手心全是汗。
"奶，我怕我干不好。"
"干不好可以學(xué)。"她拍拍我的手背，"但你要想清楚——進了嘉恒，就不是坐公交那么簡單了。我那個兒子，不好對付。"
我看著她。
七十八歲了。
脊背已經(jīng)壓彎了。
但她眼睛里的光，比窗外的陽光還亮。
"奶奶。"
"嗯？"
"我能先看合同嗎？"
她噗地笑出聲。
"行！看吧看吧，年輕人謹慎是好事。"
我打開信封。
抽出合同。
第一頁，崗位：董事長助理。
第二頁，薪資待遇。
我的目光定在那個數(shù)字上。
月薪。
六位數(shù)。
我的手開始抖了。
不是因為緊張。
是因為我上個月還在為暑假找不到日薪120的兼職發(fā)愁。
"奶奶。"我抬頭，聲音有點啞，"這是不是寫錯了？"
"沒寫錯。"
"可我是應(yīng)屆生……"
"你覺得少？"
"不是不是不是！"我連忙擺手，"多了，太多了。"
她笑了。
笑得像公交車上每一次接過我讓出的座位時一樣。
溫和、慈祥、自然。
"那就簽吧。"
我拿起桌上的筆。
手還在抖。
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池硯。
那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。
像我此刻的心跳。
——
從嘉恒大廈出來時，已經(jīng)中午了。
太陽毒辣地曬著。
我站在大樓門口，手里攥著那份合同，還有一張臨時工牌。
恍惚得像做夢。
掏出手機。
打開宿舍群。
方浩在里面發(fā)消息：兄弟們，我把簡歷投到五十家了，一個面試都沒有，我要死了。
劉銘回：我爸讓我回家繼承豬場。
江楓：考研二戰(zhàn)。
方浩：@池硯 你呢？找到工作沒？
我看著屏幕。
猶豫了三秒。
打字：找到了。
方浩：啥工作？
我又猶豫了三秒。
打字：助理。
方浩：工資多少？
我鎖屏。
沒回。
這事沒法說。
說出來他們會以為我在吹牛。
或者以為我被騙了。
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被騙了。
但合同是真的。
工牌是真的。
老太的笑也是真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抬頭看了看那棟閃閃發(fā)光的大樓。
從明天開始。
我就要在這里上班了。
一個坐了三年公交的普通大學(xué)生。
突然被拽進了一個完全不屬于他的世界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。
鞋底那道裂口張著嘴，像在笑話我。
"……先去買雙鞋吧。"
我對自己說。
然后往公交站走去。
習(xí)慣了。
第三章
入職第一天。
我穿著前一晚在商場打折區(qū)買的西裝站在電梯里。
襯衫領(lǐng)口有點緊，勒得我喉結(jié)上下一咽就難受。
電梯里還有三個人。
兩穿高定西裝的中年男人，一個穿一步裙踩細高跟的女人。
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。
準確地說，落在我那雙199塊的皮鞋上。
我把腳往后縮了縮。
電梯到了42樓。
門開了。
周若已經(jīng)站在外面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