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褲。
鞋是白色帆布鞋，鞋底的膠已經開了一道口子。
深呼吸。
推門進去。
大廳的冷氣打在臉上，我打了個寒顫。
前臺是兩個妝容精致的姑娘，看見我走過來，目光從我的39塊9襯衫上掃過，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見地降了兩個溫度。
"先生**，請問有什么事？"
"我找……沈董事長。"
兩個前臺對視了一眼。
"請問您有預約嗎？"
"有，我姓池。"
左邊的前臺低頭翻了翻電腦，突然表情變了。
不是那種看窮人的表情了。
是那種看到"重點標注加粗加紅"的條目時的表情。
"池、池先生？"她站起來，腰彎了十五度，"周秘書馬上下來接您，請您稍等。"
我站在大廳里，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兩分鐘后，電梯門開了。
一個穿灰色職業(yè)套裝的女人走出來。
三十出頭，短發(fā)利落，走路像踩著節(jié)拍器。
"池先生？"
"是我。"
"我是周若，沈董的秘書。請跟我來。"
她帶著我走進電梯。
按了42樓。
電梯往上走。
我看著樓層數字跳動。
18、19、20……
周若站在旁邊，微側頭看了我一眼。
"池先生，沈董今天心情很好。"
"哦。"
"她提到您，用了我那個孫子這個詞。"
我喉嚨動了動："可我不是她孫子。"
周若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電梯到了42樓。
門一開。
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，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，天花板的射燈打出柔和的光。
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周若帶我走到走廊盡頭，推開一扇胡桃木的門。
"沈董，池先生到了。"
我走進去。
辦公室很大。
大到能裝下我們整個宿舍樓的一層。
落地窗外是半座城市的天際線。
而窗前的沙發(fā)上，坐著一個穿藏青色棉馬甲的老**。
還是那個樣子。
花白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滿是笑紋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她面前的茶幾上放的不是超市塑料袋——是一套青瓷茶具。
"來了呀，小池。"
她笑著沖我招手。
和公交車上一模一樣。
我站在門口，腿有點軟。
"奶奶……您、您是……"
"坐，坐下說。"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(fā)，"別站著，腿打晃我看見了。"
我走過去，坐下。
沙發(fā)太軟了。
整個人陷進去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老**給我倒了杯茶。
"喝口水，別緊張。"
我端起杯子，手都在抖。
喝了一口。
好茶。
雖然我不懂茶，但我喝得出來——這茶和食堂一塊錢一杯的***茶，不是一個物種。
"奶奶。"我放下杯子，"您……一直都知道我是誰？"
"第一天就知道了。"她笑瞇瞇的，"始發(fā)站上車，故意坐前排，書包占著旁邊的位子。麗景南*一到，你就站起來讓給我。小伙子，你以為奶老糊涂了？"
我張了張嘴。
"那您為什么……"
"為什么不說？"她端起茶杯，慢慢抿了一口，"因為我想看，你能堅持多久。"
我沉默了。
"三年。"她豎起三根手指，"小池，你堅持了三年。風、雨、雪、三十八度的大太陽——你一天都沒缺過。"
"有幾天缺了。"我誠實地說，"期末**那周。"
她噗地笑了出來。
"行，扣掉期末**。"她放下茶杯，身體微前傾，眼神變得認真了，"小池，你知道嘉恒集團嗎？"
"知道。"我點頭，"本市最大的商業(yè)集團之一。房地產、商場、酒店都有。"
"對"她點頭，"我老頭子一手創(chuàng)辦的。他走了八年了。"
"……節(jié)哀。"
"八年了，還節(jié)什么哀。"她擺手，"公司現(xiàn)在是我兒子在管。但是呢——"
她頓了一下。
"我這個兒子，能力有，心思不正。"
我不太明白她為什么跟我說這些。
"奶奶，這些事……跟我說是不是不太合適？"
"合適。"她看著我，目光像一把溫柔的尺子，在量我的骨頭，"因為我要給你一個選擇。"
"什么選擇？"
"來嘉恒上班。"
我愣了。
"我沒有什么……學歷也就普通一本，沒實習經驗，簡歷都——"
"我不看簡歷。"她打斷我，"我活了七十八年，看人比看簡歷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