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急性肝衰，急需移植。
假千金大姐說自己貧血，養(yǎng)女二姐剛做完美容，干妹妹三妹怕留疤。
只有剛被認回沈家的我，為了那點可笑的母女情，安安靜靜躺上手術臺。
手術成功，我少了一半肝，母親撿回一條命。
慶功宴上，母親面色紅潤。
大姐接管酒樓總店，二姐分到江邊公寓，三妹收到一套珠寶。
而我只得到一面“孝心員工”的綢布錦旗，和一張四千六百塊的營養(yǎng)餐賬單。
母親吹著參湯，語氣比湯匙還涼：“沈家不欠白吃飯的人，親母女也得算清楚?！?br>三個沒有血緣的女兒掩著嘴笑：“妹妹，這可是后廚阿姨才有的榮耀呢?！?br>那一刻，我右腹的傷口忽然不疼了。
因為我對這個家的最后一點念想，爛透了。
宴會廳里掛著八盞蓮花燈，燈光落在滿桌海參鮑魚上，晃得我想吐。
我站在門邊，手里捏著那面廉價錦旗。
另一只手里，是醫(yī)院打印出來的賬單。
總計四千六百元。
這是我剖開身體，在病房里吐了七天、疼了半個月的所有花銷。
我的親生母親，沈玉蘭，此刻坐在主位上，穿著大**袍，臉上涂著細粉。
“怎么，不滿意？”
大姐沈嘉月晃了晃手里的茶杯。
“晚晚，媽這是在教你規(guī)矩?！?br>“你剛從小縣城回來，不懂沈家的門道。”
“家里開酒樓，最講究賬目清楚?！?br>“媽養(yǎng)我們?nèi)齻€這么多年，我們拿東西是孝順的回報。”
“你才回來兩個月，吃家里的住家里的，現(xiàn)在讓你付個營養(yǎng)餐錢，你就拉著臉給誰看？”
她伸手撣了撣我肩上的外套，像碰到了一塊抹布。
“這外套還是我挑剩下的吧？做人要懂感恩?！?br>二姐沈嘉寧摸著新做的指甲，笑得體面。
“是啊晚晚，媽為了沈家操勞半輩子，你作為親女兒，割點肝怎么了？”
“我前陣子剛做了修復，醫(yī)生說不能受罪，不然這份福氣哪輪得到你?！?br>“你看看你，像剛從菜市場撈出來的，媽給你掛錦旗是抬舉你，別不識好歹?！?br>三妹沈可心靠在沈玉蘭肩膀上，舉著珠寶盒撒嬌。
“媽，你看她那樣子，好嚇人?！?br>“好像我們逼她一樣?！?br>“明明是她自己說愿意救你，現(xiàn)在又站這兒賣慘，真會演?！?br>沈玉蘭拍了拍沈可心的手背，聲音軟得能滴水。
她再看我時，那張臉立刻沉了下去。
“蘇晚，說話?！?br>“裝啞巴？”
“是不是覺得我虧待你了？”
我吸了一口氣。
右腹的傷口被衣料磨著，像有鈍刀一下一下刮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這個生下我的女人。
這兩個月來，我哪怕被她們支使到凌晨，也不敢這樣看她。
我怕她嫌我粗俗，怕她說我丟人，怕她再把我送回那個沒人等我的小鎮(zhèn)。
現(xiàn)在我不怕了。
我從口袋里拿出手機，點開付款頁面。
“沒不滿意?！?br>我的嗓子啞得發(fā)澀。
“掃哪里？”
沈玉蘭怔了一下。
沈嘉月笑出聲，從包里拿出一個收款牌。
那是酒樓后廚采買臨時用的。
“掃這兒?！?br>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宴會廳里響起。
我收起手機，把那面錦旗丟進旁邊的泔水桶。
布角沾上油湯，孝心兩個字很快糊成一團。
“錢清了?！?br>我看著沈玉蘭。
“沈老板，這下我們互不相欠了吧？”
沈玉蘭手里的湯匙砸進碗里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沈老板？”
“這是你跟母親說話的態(tài)度？”
她一掌拍在桌上，參湯濺到桌布上。
“沒教養(yǎng)的東西！”
“割了塊肝就覺得自己立了大功？”
“要不是我生了你，你有命站在這里跟我算賬？”
“你的命都是我給的，要你一半肝怎么了？”
“我就算要你整條命，你也該還！”
我喉嚨里像塞著一團濕棉花，哭不出來。
早在手術后第一夜，麻藥退了，我疼得喊護士，沈家沒有一個人來看我的時候，眼淚就沒了。
“是，我的命是你給的。”
我點頭，按住右腹。
“現(xiàn)在還了一半?！?br>“剩下的一半，我自己留著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沈可心尖叫起來。
“媽！她把你給的錦旗扔了！”
“她就是沒把你放眼里！”
沈玉蘭的怒吼追過來。
“滾！”
“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