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轉(zhuǎn)的人。
偶爾深夜失眠的時候，會想起一些片段。
不是裴瑯的臉。
是一些很細小的東西——
比如他書房里那個總是壞掉的臺燈，她修過四次。
比如他出差回來行李箱里永遠亂成一團，她幫他整理過三年。
比如每年他生日，她會提前一個月開始準備禮物。
而他連她的生日是哪天都不記得。
第一年他忘了，她告訴自己沒關(guān)系。
第二年他忘了，她笑著說"我也忘了"。
第三年——
第三年她沒等到那天。
因為那天她已經(jīng)在律師事務(wù)所里簽了委托書。
想到這里的時候，她不會哭。
只是覺得那三年像一場很長很長的夢。
醒了之后，枕頭是干的。
**章
裴瑯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開始失眠，是在離婚后的**個月。
準確地說，不是失眠。
是習慣被打破了。
以前每天回家，客廳的燈是亮的。
現(xiàn)在推開門，一片黑。
以前冰箱里永遠有切好的水果。
現(xiàn)在打開冰箱，只有幾罐過期的啤酒。
以前——
他皺了下眉。
以前什么來著？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甚至說不出什么"以前"的具體畫面。
三年的婚姻生活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，顏色糊成一團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。
他記得她總是在家。
記得她做飯，但不記得做過什么。
記得她話不多，但不記得她具體說過什么。
記得她笑的樣子——
等。
她笑什么樣來著？
裴瑯坐在漆黑的客廳里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想不起來她的笑臉。
他只記得最后那一次。
在車里，她問他"你愛我嗎"之后，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不是高興，是一種"果然如此"的確認。
像法官宣讀判決書之后，被告席上的人輕輕嘆了口氣。
不意外。
只是終于落定。
他對著黑暗坐了很久。
然后打開手機，翻到她的微信。
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是他發(fā)的——"到了告訴我一聲。"
已讀。
沒有回復(fù)。
那是五個月前的事了。
他后來又發(fā)過幾次。
"祝棠，你還好嗎？"
"吃了嗎？"
"深市降溫了，多穿點。"
全部已讀。
全部沒有回復(fù)。
他不是沒想過打電話。
但每次拿起手機，撥號鍵按到一半就停住了。
他不知道說什么。
"回來"？
憑什么？
"我錯了"？
錯在哪？
他甚至說不清自己哪里做錯了。
他沒**，沒家暴，沒**，每個月工資準時打她卡上。
他做了一個丈夫"該做"的一切。
但他忽然意識到——
她從來沒跟他要過這些。
她要的只是一個答案。
一個他給不出來的答案。
公司的人看出他狀態(tài)不對。
助理小心翼翼地問："裴總，您最近……是不是太累了？"
裴瑯揉了揉眉心："去把下午的會推了。"
"好的。還有……那個溫小姐又打電話來了，說上次的合作方案想——"
"讓***對接。"
助理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還是閉上了。
溫綰。
裴瑯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，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畫面居然是——
祝棠坐在咖啡店里，對面坐著溫綰。
她說"她適合你"的時候是什么表情？
他不知道。他沒有在場。
但現(xiàn)在回想，她能說出那句話——
她得疼成什么樣？
裴瑯閉上眼。
第一次，他嘗試從她的角度去看這三年。
一個女人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。
不吵不鬧，盡心盡力。
換了六次窗簾，他沒注意過一次。
生日被忘了三次，她一次都沒提過。
她退了工作，學著做一個"合格的裴太"。
而他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。
他甚至沒有說過一次"謝謝"。
更不用說"我愛你"。
他的胃一陣陣地抽。
像被人用手掐住，慢慢收緊。
他從抽屜里翻出那片銀杏葉吊墜。
2021.10.17。
他們的結(jié)婚紀念日。
他連這個日子，都是在她走了之后才記住的。
裴瑯握著那片銀杏葉，掌心慢慢收緊，金屬邊緣嵌進肉里。
他低頭看著手心里那條淺淺的紅痕。
疼。
但比起她疼了三年的那種疼——
不值一提。
六月份的時候，裴瑯去了一趟深市。
出差。名義上是出差。
落地之后他沒去酒店，讓司機直接開到了祝棠公司樓下。
一棟二十六層的玻璃幕大廈，正門口有一排棕櫚樹。
他站在馬路對面，手揣在褲兜里。
下午兩點四十分。
她應(yīng)該在上班。
他不知道自己來干什么。
也許只是想看一眼。
確認她過得好不好。
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了。
太陽很烈。六月的深市熱得像一個蒸籠，空氣里都是潮濕的黏膩。
他的襯衫后背洇出汗，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。
他沒動。
下午三點。
三點半。
四點。
五點半。
六點。
人群開始從大廈里涌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