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這個我知道，因為蓋房那年我十一歲，聽我爸在電話里跟人報過價。
還剩將近三十萬。
這三十萬在哪？
我打開我媽床頭柜，翻到最下面一層。舊存折。兩本。
第一本，農業(yè)銀行。我翻到最后一頁。余額：四千二百塊。
四千二。
九年。四十一萬。余額四千二。
第二本，郵政儲蓄。余額：零。銷戶。銷戶日期是三年前的八月。
我盯著那個零看了十秒鐘。
然后我去拿我**手機。她還在睡，手機在枕頭旁邊充電。我輕輕拔了充電線。
解鎖密碼是我的生日。
我打開微信。點進支付。賬單。
我往前翻。
一月，轉賬，周衛(wèi)民，2000。
周衛(wèi)民是我大伯。
十二月，轉賬，周衛(wèi)民，2000。
十一月，轉賬，周衛(wèi)民，2000。
我一直往前翻。每個月都有。有時候2000，有時候2500，偶爾3000。
我翻了二十四個月。四萬八千六。
這是兩年的。微信賬單只顯示兩年。
但這不是我媽轉的。這是我爸的操作——這個微信綁定的是我**卡，但轉賬備注寫的是“老周”。
我爸管大伯叫老周。
我媽不可能主動給大伯每個月轉兩千。
我截了十二張圖。存進一個相冊文件夾，命名為“地理筆記”。
然后我把手機放回我媽枕頭旁邊。插上充電線。
她翻了一下身。沒醒。
她的手搭在枕頭外面。指甲縫里有暗紅色的東西——辣椒醬。她在廠里包辣椒醬瓶蓋。
一瓶辣椒醬，蓋一個蓋，兩分錢。
我站在床邊看著她的手。
兩分錢一個蓋子。三千八一個月。一萬九千個蓋子。
她擰了九年。
我沒有叫醒她。
出了臥室，我拿上***。八點半。該去***了。
門口鞋柜上有一雙新運動鞋。浩浩上個月來我家吃飯時落下的。耐克。我看過吊牌。七百九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。白色帆布鞋。三十九塊。拼多多。穿了兩年，右腳小指那兒磨出一個洞，我用白色修正液涂過。
我穿上那雙三十九塊的鞋，出了門。
3.
***在鎮(zhèn)中心。騎電動車十五分鐘。
戶籍窗口前面排了四個人。我等了半小時。
輪到我。
“你好，我想開一張戶籍證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