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我辭了職，跟著他回了縣城。
優(yōu)盤還在枕頭底下。我沒動它。
不是現(xiàn)在。
初五。
周建國拖著一個行李箱出現(xiàn)在家門口。
他黑了一點，但精神狀態(tài)很好。進門先去婆婆房間叫了聲媽，然后繞到廚房來找我。
"老婆，辛苦了。"他從身后抱住正在洗菜的我，下巴擱在我肩膀上。
我沒動。
"村里條件太差了，這次去的那個地方連手機信號都沒有。"他把一袋核桃放在臺面上，"給你帶的，野生的，補腦。"
"哪個村？"我問。
"??？"他的下巴從我肩膀上離開了。
"我說哪個村。你去扶貧的那個村叫什么名字。"
周建國笑了一聲，松開我，靠在冰箱上。他右手去撓了撓右耳朵后面。
"清水鄉(xiāng)下面的一個，叫啥來著。反正特別偏，你地圖上都搜不到。"
"哦。"我繼續(xù)洗菜。
"怎么突然問這個？"
"沒事，劉嬸問的。她說她侄子也在清水鄉(xiāng)扶貧，問跟你是不是一個組的。"
周建國的笑容沒變，但他換了個手去扶冰箱門。
"那不一定，清水鄉(xiāng)下面村子多了。"
我說對。
吃飯的時候，婆婆讓周建國坐在她床邊，一口一口給她夾菜。
"我兒子啊，在外面受苦了，瘦了。"婆婆紅了眼眶，"你媳婦在家就知道做飯洗衣服，也不知道給你寄點東西。"
周建國說："媽，舒寧照顧你比什么都重要。"
婆婆點頭："那倒是，我這條命是她伺候著撿回來的。不過舒寧啊，你也別光守著我，有空學點東西，你看你嫁給建國，得跟得上他的步伐才行。"
我夾了一塊雞肉放在碗里。
"媽說得對。"
周建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腳，沖我使了個眼色，意思是別跟老**計較。
飯后他去洗碗。我坐在客廳假裝看電視，余光一直看著廚房的方向。
他的手機放在茶幾上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，發(fā)送者的備注名是"施工隊老張"。
內(nèi)容是：老公，你到了嗎，想你。后面跟了一個愛心。
施工隊老張。
我把目光收回到電視上。
周建國從廚房出來，順手拿走了手機，看了一眼屏幕，劃掉了消息。他的拇指動作很快，像做過一千次。
"老婆，我明天要回省城一趟，單位還有點事沒處理完。"
"初五就走？"
"嗯，領導催著呢。"他彎下腰親了一下我的額頭，"過了元宵我請假回來陪你和媽。"
我說好。
那天晚上他摟著我睡覺，很快就打起了呼嚕。
我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上一道裂縫。
施工隊老張。
想你。
周建國走后第三天，他弟弟周建業(yè)來了。
周建業(yè)比他小五歲，在鎮(zhèn)上開了個小五金店，日子過得不上不下。平時很少來，一來不是借錢就是有事。
"嫂子。"他站在門口，不太敢進來。
"進來吧，**在里屋。"
"我不是來看我**。"周建業(yè)**手，眼睛到處看，就是不看我。"嫂子，我跟你說個事，你別生氣。"
我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。
"你說。"
"那個，我哥。"他端起水杯又放下，"我哥他其實。"
他又停了。
我坐在他對面，等著。
周建業(yè)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"算了，沒啥大事，就是。我哥讓我來拿個東西，說是你們家衣柜頂上有個藍色文件袋，讓我給他寄到省城去。"
"什么文件袋？"
"他沒細說，就說藍色的，牛皮紙的。"
我去臥室看了看。衣柜頂上確實有一個藍色牛皮紙文件袋，上面落了灰。我踩著凳子取下來，打開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一摞打印稿。
我只看了第一頁就認出來了。
那是我六年前策劃案的初稿打印版。第一頁右上角有我的筆跡，寫著"第三版，待修改"。日期是六年前的三月十五號。
周建國要把這個拿走。
我合上文件袋，走出臥室。
"找到了。"我把文件袋遞給周建業(yè)，"給你哥寄過去吧。"
周建業(yè)接過去，如釋重負地站起來。走到門口又停住了。
"嫂子。"
"嗯？"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張了張嘴，最終只說了句："你。多注意身體。"
然后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。
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