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著我。
“你敢！”
我沒說話。
我低頭繼續(xù)挖。
不跟他吵。
吵不出魚。
太陽爬到頭頂。
我和滿斗把第一個排水口挖通。
黑水順著溝往外淌。
臭味更重。
圍觀的人退了好幾步。
我讓小麥把草木灰撒在塘邊。
又讓滿斗去村西石灰窯賒兩袋生石灰。
滿斗愣住。
“人家肯賒嗎？”
“拿字據(jù)去?！?br>“就說年底還錢，拿魚還也行。”
他跑了。
半下午，他真的拉回來兩袋石灰。
跟來的還有石灰窯的老葛。
老葛看著我。
“你小子膽子大?！?br>我說。
“膽子不大，飯碗就讓人端走了。”
老葛笑了一下。
“這話中聽?！?br>“石灰先賒你?！?br>“年底我要十斤活鯽魚?！?br>“給二十斤?！?br>老葛一拍大腿。
“成！”
趙大柱在旁邊冷哼。
“還沒魚呢，就先許出去了?！?br>我把石灰撒進(jìn)塘底。
白灰落在黑泥上，冒出一陣熱氣。
有人嚇得后退。
我說。
“殺臭，殺蟲?！?br>“先把臟底翻出來曬?！?br>趙大柱撇嘴。
“裝得跟真的一樣。”
我沒看他。
傍晚時，第一塊塘底露出硬泥。
我用鍬往下鏟。
鏟到第三下，鍬頭碰到一塊青石。
聲音很脆。
我蹲下扒開泥。
青石底下有水往外冒。
清水。
細(xì)細(xì)一股。
可水是活的。
圍觀的人也看見了。
“喲，下面有泉眼？”
趙大柱臉上的笑僵住。
我用手捧了一把水。
水涼，沒臭味。
我看向塘埂上的趙大柱。
“你說這塘死?！?br>“它沒死?！?br>趙大柱站起身，臉黑得嚇人。
他轉(zhuǎn)身就走。
我看著那股泉水，心里第一次定了。
可天剛黑，滿斗忽然從北溝跑回來。
他手里攥著半截新砍的木樁。
“哥！”
“有人在咱塘壩后頭埋了樁子?！?br>“像是要半夜放水！”
04
我接過那半截木樁。
樁頭削得很尖。
新鮮木茬還帶著白色濕印。
這不是舊東西。
也不是孩子玩鬧。
我把木樁放在鼻子下聞了聞。
上面有股**旁才有的臊臭味。
何滿斗眼睛發(fā)紅。
“哥，肯定是趙大柱干的！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沒抓住手，別喊。”
“那咱就這么忍？”
“忍不是認(rèn)。”
我把木樁收進(jìn)草垛底下。
天色徹底暗下來。
東泥塘邊只剩蛙聲和風(fēng)聲。
我讓小麥先回去陪娘。
小麥不肯。
“哥，我也能守?！?br>我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你守家?！?br>她咬著嘴唇走了。
我和滿斗躲在塘北的蘆葦叢里。
泥腥味熏得人頭暈。
蚊子一團一團往臉上撲。
滿斗小聲問。
“哥，要是真是趙大柱，咱咋辦？”
我說。
“讓他自己把臉丟到全村面前?！?br>夜越來越深。
村里的狗叫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。
半夜時，北邊小路上有了腳步聲。
很輕。
一個人影扛著鐵鍬摸到塘壩后頭。
他先蹲下看了看。
又伸手去摸白天被滿斗拔開的土口。
滿斗一下攥緊拳頭。
我按住他的肩。
那人開始挖。
一鍬下去，濕泥翻起。
兩鍬下去，塘壩邊滲出水線。
我猛地站起來。
“誰！”
那人嚇得一哆嗦，扔下鐵鍬就跑。
我和滿斗追出去。
他跑得快，可塘邊泥滑。
剛沖到溝口，他腳下一歪，撲通摔進(jìn)臭水溝。
滿斗沖上去，一把按住他的后背。
“別動！”
我拎著他的領(lǐng)子把人翻過來。
月光照在臉上。
不是趙大柱。
是趙家雇來喂豬的賴三。
賴三滿臉泥，嘴唇發(fā)抖。
“滿倉哥，我錯了?！?br>滿斗一拳就要砸。
我攔住。
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賴三不敢說。
我把他拖到塘埂上。
“你現(xiàn)在不說，明天我拿字據(jù)找村長。”
“放水毀塘，一千塊。”
賴三腿一軟。
“我哪有一千塊！”
“那就說?！?br>他低著頭，哆哆嗦嗦。
“是大柱哥?！?br>“他說你這泥塘要是真養(yǎng)成了，他家就丟人。”
“他給我五塊錢，讓我夜里挖個口子?！?br>滿斗氣得臉都白了。
“哥，咱現(xiàn)在就去趙家！”
我搖頭。
“現(xiàn)在去，黑燈瞎火，他能賴。”
我看著賴三。
“你明早當(dāng)著人再說一遍?！?br>賴三嚇得直擺手。
“我不敢?！?br>我從地上撿起鐵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