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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鍬把上刻著一個趙字。
我把它往賴三面前一豎。
“你不說，這鍬會說?！?br>第二天天剛亮。
我敲響了村頭的破銅盆。
那是隊里以前喊人出工用的。
當當當?shù)穆曇魝鞅榘雮€村。
村里人披著衣服出來。
趙有德也來了。
趙大柱跟在后頭，臉色難看。
我把賴三、木樁、鐵鍬一起擺在東泥塘邊。
“叔，昨夜有人挖塘壩。”
趙有德沉著臉。
“誰？”
賴三撲通跪下。
“村長，我錯了！”
趙大柱臉一變。
“賴三，你胡咧咧啥？”
賴三哭著說。
“是你讓我來的?！?br>“你給我五塊錢。”
“鐵鍬也是你家的?！?br>人群一下炸了。
趙大柱沖上來就踹。
我側身擋住。
“字據(jù)上寫得清楚。”
“誰下黑手，誰賠一千?！?br>趙大柱紅著眼吼。
“他放屁！”
我把鐵鍬翻過來。
鍬把上的趙字露出來。
趙有德的臉一下鐵青。
他看著趙大柱。
“大柱，這是咋回事？”
趙大柱咬牙。
“鍬是我家的，可我沒讓他去！”
賴三急了。
“你還說成了再給我五塊！”
趙有德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的一聲。
全村都靜了。
趙大柱被打得偏過臉。
趙有德盯著我。
“滿倉，這事我給你個交代?！?br>我說。
“我要的不是交代。”
“我要東泥塘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到年底?！?br>趙有德深吸一口氣。
“從今天起，誰再動東泥塘，先過我這關?！?br>村里有人點頭。
“該這樣?！?br>“賭歸賭，背地毀人飯碗不是人干的事?！?br>趙春桃站在人群后頭。
她穿著藍布褂子，手里提著籃子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不響，卻比誰的話都重。
人群散后，她把籃子放在塘埂上。
里面是六個玉米面餅子和一小罐咸菜。
“我娘讓我送的?！?br>我知道不是她娘讓的。
可我沒戳破。
“替我謝嬸子?！?br>她抿了一下嘴。
“你也別太拼?！?br>趙大柱在遠處死死盯著我們。
我拿起一個餅子咬了一口。
餅子有點涼。
可我胸口熱。
當天傍晚，我把塘壩重新夯實。
又在四角插上木樁，拴了草繩。
滿斗問。
“哥，咱真能防住他們？”
我看著東泥塘底下那股細泉。
“防人只是一半?！?br>“另一半，是讓魚活?！?br>話剛說完，村西頭跑來一個人。
是老葛家的小兒子。
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滿倉哥，壞了！”
“縣里放魚苗的車明天到，可聽說今年魚苗漲價了！”
“你手里那點錢，怕是連一半都買不起！”
05
我身上總共只有二十三塊七毛。
這是娘攢的藥錢，也是家里最后的底。
滿斗聽完魚苗漲價，臉一下垮了。
“哥，要不咱少買些？”
我搖頭。
“少買，年底湊不夠一千斤?！?br>“那咋辦？”
我看著已經翻開的塘底。
東泥塘要養(yǎng)成，必須先有魚。
沒有魚，泉眼再活也只是水。
我回家把家里翻了一遍。
一只破陶罐里，有小麥攢的八分硬幣。
炕柜底下，有娘用布包著的兩塊錢。
娘咳著說。
“拿去?！?br>我沒接。
“這是您的藥錢?！?br>娘把錢塞到我手里。
“娘信你一次?！?br>小麥也把硬幣倒在桌上。
“哥，我不要糖了?！?br>我喉嚨一緊。
“等年底，哥給你買一整包水果糖?！?br>小麥眼睛亮了亮。
可這點錢還遠遠不夠。
我連夜去了石灰窯。
老葛坐在窯口抽旱煙。
他聽完我的來意，皺了皺眉。
“魚苗錢我能借你十塊?！?br>“多了真沒有?！?br>“十塊也夠一口氣?！?br>我接過錢。
又去了村南木匠家。
木匠媳婦剛要關門。
我把話說完。
“我會編魚簍?！?br>“明后兩天給你家編十個，不要工錢，先借我五塊?！?br>木匠看我半晌。
“你小子是真把命押上了?！?br>他從柜上摸出五塊。
“年底我要兩條大草魚?！?br>“成?！?br>這一夜，我跑了十七戶。
有人借一塊。
有人借五毛。
也有人把門關上。
到最后，我懷里揣了六十一塊三毛。
腳底磨出血泡。
天快亮時，我回到東泥塘。
滿斗正在塘邊守著，眼睛熬得通紅。
“哥，你一夜沒睡？”
“你不也沒睡。”
他咧嘴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