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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復(fù)：不急，字可以慢慢簽，賬我會一筆一筆結(jié)。
那邊很久沒回。
窗外晚霞從云縫里擠出來，照在辦公桌上的安全帽上，黃得很正，像一個普通人拼命護(hù)住的飯碗。
我把手機(jī)扣下，翻開晴*的項目賬本。
第一頁是盛聽瀾當(dāng)初手寫的項目愿景，字跡漂亮，最后一句寫著：要把舊地方修成新生活。
我看著那行字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舊地方能修，人心偏了，拿什么找平？
04 她家人比救護(hù)車來得快
第二天早上，我剛到公司，盛家人就來了。
盛聽瀾的母親林琬如走在最前面，旗袍外披著羊絨披肩，腳步又穩(wěn)又輕，像怕踩碎別人家地板，其實最擅長踩人的臉。
盛聽瀾的父親盛遠(yuǎn)山跟在后面，穿深灰西裝，手里捏著佛珠。他每次見我都像在審一塊地磚，先看平不平，再看值不值。
顧知嶼也來了，手腕吊著繃帶，臉上掛著病號專屬的脆弱濾鏡。
我站在會議室門口，額角紗布還沒拆，笑著招呼：“陣仗這么齊，早知道我鋪紅毯。我們公司紅毯沒有，防塵墊有兩塊，踩完鞋底挺干凈?！?br>林琬如皺眉：“行簡，你現(xiàn)在還有心情開玩笑？”
“阿姨，我現(xiàn)在不開玩笑，容易開罵?！?br>鄒澈在工位上嗆了一口水。
盛遠(yuǎn)山沉下臉：“聽瀾昨晚一夜沒睡。你們夫妻之間有矛盾，可以關(guān)起門解決，別把事情鬧到項目上。”
我請他們坐下，自己沒坐。
“盛總，項目上的事我只按項目說。新增項沒有確認(rèn)，尾款沒有到賬，我們暫停墊付，這叫正常管理，不叫鬧?！?br>林琬如把包放在桌上，語氣忍得很明顯：“你和聽瀾結(jié)婚三年，盛家沒有虧待過你。你公司能接到晴*，也有聽瀾的面子?！?br>“是?！蔽尹c頭，“她有面子，我有手。面子畫不了施工圖，也抬不了鋼梁。”
盛遠(yuǎn)山佛珠停住。
顧知嶼輕咳一聲：“行簡，伯父伯母不是這個意思。晴*馬上要開預(yù)展，影像裝置確實需要現(xiàn)場配合。費用后面可以補(bǔ)，你先幫忙頂一下?！?br>我看向他：“你這個‘后面’，具體是后天、后月，還是下輩子？”
顧知嶼臉色微僵。
林琬如忍不住了：“你不要把話說得這么刻薄。知嶼剛回國，很多流程不熟，他也是為了聽瀾的項目好?！?br>“他不熟，所以我墊錢。他為了她好，所以我熬夜。他手腕疼，所以她不能簽字?！蔽倚α艘幌?，“阿姨，你們盛家的邏輯像共享單車，誰都能騎，押金我出?！?br>會議室里死靜。
唐櫟抱著電腦站在門邊，眼神發(fā)亮，像恨不得現(xiàn)場給我配個鼓點。
盛遠(yuǎn)山臉色徹底冷下來：“陸行簡，做人不要太計較。男人要有格局?！?br>我看著他手里的佛珠，慢慢把話咽了一半。
從前他也這樣說。
我第一次去盛家吃飯，林琬如問我父母做什么，家里幾套房，為什么一個做施工的人敢追她女兒。盛遠(yuǎn)山坐在主位，一句也沒攔，只在最后說：“小陸，聽瀾從小被我們寵大，你多擔(dān)待?！?br>我擔(dān)待了三年。
擔(dān)待成了盛家的默認(rèn)付款方式。
“盛總?！蔽野岩环荽蛴『玫捻椖壳鍐瓮七^去，“格局我有，但格局不是提款機(jī)。晴*該做的安全收尾，我會做完。超出部分，請先確認(rèn)費用和周期?！?br>顧知嶼看著那份清單，聲音溫和：“你這樣會讓聽瀾很難做。”
我笑著看他：“你讓她容易過嗎？”
他抬頭。
我沒有躲：“你回國第一天，她把我一個人的紀(jì)念日晚餐改成接風(fēng)。你說想要一面舊墻做投影，她讓我拆掉已經(jīng)完工的木作。你一句‘國內(nèi)流程我不懂’，她就讓我去跟工人解釋返工。顧知嶼，你別總端著一張被命運耽誤的臉，你很會挑輕的拿。”
顧知嶼的手指攥緊繃帶。
林琬如站起來：“陸行簡！”
“阿姨，您坐?！蔽铱聪蛩?，“我還沒說難聽的。”
這時，盛聽瀾趕到。
她推開會議室門，頭發(fā)有點亂，眼下淡淡一圈青?？匆娢堇锏娜?，她先愣，隨后看向我：“他們來之前沒告訴我?！?br>“沒事?！蔽艺f，“你家人行動力一直比付款快?！?br>她臉上難堪一閃而過。
盛遠(yuǎn)山起身：“聽瀾，既然來了，就把話說清楚。項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