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門口，肩上披著顧知嶼的外套。那件外套比她的風(fēng)衣大一圈，袖口垂下來，把她整個人襯得很單薄。
我看了一眼，又把視線收回。
她走近兩步：“顧知嶼沒什么大事，手腕扭了一下?！?br>“好消息。”我點點頭，“相機(jī)也還活著吧？”
她皺眉：“陸行簡，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？”
“我頭上縫針，嘴又沒縫?！?br>醫(yī)生終于笑了一聲，針尖從我皮膚上穿過去。
盛聽瀾的嘴唇動了動，眼眶發(fā)紅：“剛才情況太亂，我不是故意不管你?！?br>我沒接她這句話。
故意不管和本能不管，中間差別挺大。前者還能算壞，后者比較麻煩，說明我在她心里的排序低得穩(wěn)定，連事故都沖不亂。
她看向我懷里的文件夾。
那東西被護(hù)士用透明袋裝了起來，血點還在，水跡也在，邊角皺成一小團(tuán)，像剛從戰(zhàn)場下來的老兵。
盛聽瀾聲音低下去：“紙有那么重要嗎？”
我抬眼看她：“對我來說，重要。”
“車都撞成那樣了，你第一反應(yīng)竟然是撿它?！?br>“你第一反應(yīng)也挺明確?！蔽铱粗?，“咱倆誰也別笑誰?！?br>她被堵得說不出話。
急診大廳里有人哭，有人打電話，有人抱著片子來回跑。那種生活被撞碎之后的嘈雜，在我們中間鋪開。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領(lǐng)證那天，她也是站在我面前，穿一件米白色風(fēng)衣，手里捏著兩張照片。
那天她說：“陸行簡，我們以后不要把日子過成一場算計?！?br>我當(dāng)時年輕，聽這話像聽情詩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不算計的人通常是因為有人替她把賬算了。房租、水電、員工工資、她工作室第一次布展的超支，還有她每一次為了顧知嶼破例之后留下的爛攤子。
我都算過，只是沒拿給她看。
顧知嶼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：“聽瀾?！?br>盛聽瀾回頭。
他坐在輪椅上，左手纏著繃帶，臉色比急診墻還白。護(hù)士推著他過來，他先看我額頭，又露出那種很抱歉但沒打算退出的表情。
“行簡，對不起。”他說，“如果不是我讓聽瀾來接我……”
“你沒讓?！蔽掖驍嗨八约涸敢??！?br>盛聽瀾立刻看我：“你不用把話說得這么難聽?！?br>“難聽嗎？”我指了指額頭，“那我委婉一點。你們倆的緣分質(zhì)量不錯，能扛撞?！?br>護(hù)士沒忍住，低頭咳了一下。
盛聽瀾臉上掛不住，伸手去拿透明袋：“協(xié)議先放我這兒，別弄丟。”
我按住袋子。
她的手背貼到我的手指，涼得厲害。
“放你那兒？”我抬頭看她，“盛聽瀾，你剛才連我這個活人都差點忘了，我不敢把出**給你?！?br>她手指僵住。
顧知嶼輕聲勸：“聽瀾，讓他拿著吧。他現(xiàn)在情緒不好?！?br>我笑出聲。
“顧知嶼，你別給我配字幕。我情緒挺好，至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盛聽瀾咬住下唇：“你一定要在醫(yī)院鬧成這樣？”
我從處理臺下來，醫(yī)生在我后面喊：“別亂動，觀察半小時?！?br>我扶著墻站穩(wěn)，把透明袋夾在腋下。
“我不鬧。”我看著她，“我只是突然明白，婚姻里最傷人的不是你不愛我，是你每次都讓我別計較?！?br>她眼睛一顫。
我拿起外套，額角紗布扯得皮膚發(fā)緊。
“別計較是便宜話，誰占便宜誰說起來最順口?！?br>這句話落在急診大廳，沒人接。
盛聽瀾看著我，像第一次認(rèn)識我。
也許她一直以為我只是脾氣好，能扛事，會收拾殘局，不愛跟她爭?？扇瞬皇桥f家具，不能因為擺在角落多年，就默認(rèn)它永遠(yuǎn)不會搬走。
我走出急診樓時，雨小了一點。
手機(jī)震個不停，公司群里全是消息。項目經(jīng)理鄒澈發(fā)了三條語音，問我是不是出了車禍，問盛聽瀾是不是也在，問顧知嶼那孫子是不是又出現(xiàn)了。
我回了四個字：都還活著。
鄒澈秒回：那先恭喜你，工傷沒死，情傷能報銷嗎？
我站在醫(yī)院臺階上，笑了一下，笑到額角發(fā)疼。
盛聽瀾追出來，鞋跟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，聲音急促。
“陸行簡，我們談?wù)劇！?br>我回頭看她。
她的頭發(fā)被雨打濕，貼在臉側(cè)，眼里有慌，也有委屈。放在從前，我會先遞紙，先問她冷不冷，再把所有尖銳的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