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也沒伸。
這一次，我不攔了。
但走出十步，我停下來。
從兜里摸出那部摔了角的老年機，翻蓋。
按了三個數(shù)字——
1-1-0。
"你好，我要報警。雙河鎮(zhèn)往縣城方向的第二個岔路口，一輛白色無牌面包車，車上有兩個中年男人，剛上去一個年輕女孩。我懷疑是人販子。"
電話那頭問我姓名。
"匿名舉報。麻煩你們快點。"
我掛了電話。
不是心軟。
是我不想這輩子背**何一條人命。
但我也絕不會再當那個"攔她的人"。
上輩子的教訓夠了。
救人有罪。
恩情成仇。
我不做那個好人了。
可是，接下來發(fā)生的事，狠狠抽了我一巴掌。
因為真正要傷害姜穗的人，根本不是車上那兩個男人。
第二章
從岔路口走回家，十五分鐘的土路。
我走得很慢。
腦子里全是上輩子的畫面，一幀一幀地往外蹦。
團團會翻身的那天。
團團叫第一聲"媽"的那天。
團團伸著**手抓我頭發(fā)的那天。
然后就是那瓶奶粉。
那片沾血的圍兜。
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。
上輩子我沒撐過那個冬天。
宋辭遠在團團走后第三天就瘋了，整個人縮在墻角，****，誰叫都不應。
我媽趕來，第一句話居然是——
"你也是，咋不看好孩子。"
不是罵姜穗。
是罵我沒看好孩子。
我爸站在門口抽煙，一句話沒說。
姜穗進了看守所。
我媽去看了她三次，每次回來都抹眼淚。
"穗穗在里面吃不好，瘦了好多。"
沒有人問我怎么樣。
沒有人問團團疼不疼。
那年春天，我站在村口的橋上站了很久。
橋下面是冬天蓄滿了的水庫。
我往下看的時候，腦子里很安靜。
沒有風，沒有聲音，什么都沒有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醒在臘月二十三的早晨。
媽在院子里殺雞，血濺在水泥地上，紅得刺眼。
爸在灶房燒火，煙囪里冒著白煙。
弟弟姜旺還在睡覺。
一切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我愣了足足五分鐘。
掐了三下大腿。
疼。
是真的。
活著。
回來了。
我坐在床邊，把臉埋進手掌里，沒哭出聲。
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，把枕巾洇濕了一**。
團團。
媽媽回來了。
這輩子，媽媽誰都不救，只救你。
吃早飯的時候，我媽給姜旺盛了滿滿一碗***。
給我和姜穗一人夾了一塊。
和上輩子分毫不差。
姜穗扒拉了兩口飯就出門了，說去找同學。
我知道她去干什么。
她去找那輛面包車。
上輩子我跟出去了。
這輩子，我沒動。
一直到吃完飯、洗完碗、掃完院子。
然后我走到岔路口，看著她上了車。
轉(zhuǎn)身。報警。
現(xiàn)在，我站在回家的路上。
剛才的電話打得很平靜。
但我的心不平靜。
因為我突然想到一件上輩子被忽略的事。
姜穗怎么知道有這輛面包車？
她在鎮(zhèn)上的中學讀到初二就輟學了，后來在家待著，連縣城都沒獨自去過。
一個二十歲的農(nóng)村女孩，怎么會精準地知道，在臘月二十三的上午，雙河鎮(zhèn)岔路口會有一輛面包車等她？
誰告訴她的？
誰給她牽的線？
上輩子，我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因為我攔住她之后，注意力全在安撫她的情緒上。
可這輩子，我站在院子外面，忽然聽到一個聲音——
從廚房的窗戶縫里飄出來的。
是我**聲音。
她在打電話。
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廚房的窗戶年久失修，關不嚴實。
"……上車了，才走沒多久。"
"你放心，她自己愿意去的，我沒逼她。"
"錢的事……先把這頭辦了，年后你把錢打過來。"
"三萬，說好的，少一分都不行。"
我站在窗戶下面。
手腳一瞬間失去了知覺。
耳朵里"嗡嗡"響了好幾秒。
三萬。
上車了。
她自己愿意去的。
我媽——
王秀珍。
是她。
是她把姜穗賣了。
第三章
我不知道自己在窗戶下面站了多久。
可能一分鐘，也可能十分鐘。
直到廚房里傳來板凳挪動的聲音，我才本能地往后退了兩步。
我媽推開廚房門出來。
看見我站在院子里，愣了一下。
"你咋在這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