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？"
她的聲音和往常一樣，不喜不怒，帶著農(nóng)村婦女特有的粗嗓門。
我看著她的臉。
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六年。
黃皮膚、高顴骨，嘴角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。
眼睛不大，但精明。
上輩子，我一直覺得她偏心，重男輕女，但好歹是個媽。
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——
她連"媽"這個字都不配。
"沒什么，出來站站。"我說。
聲音穩(wěn)得連我自己都意外。
我媽"嗯"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喂雞去了。
那個動作自然極了。
仿佛——不對，我不能用這個詞。
她的從容讓我覺得惡心。
剛剛還在電話里談賣女兒的價碼，轉(zhuǎn)頭就能面不改色地撒把米、吆喝兩聲雞。
三萬塊。
她女兒的命，值三萬塊。
不對。
上輩子，我攔住了姜穗。
那就意味著她那次"交易"沒有成功。
所以——
上輩子那三萬塊錢，她拿到了嗎？
還是說，因為我攪了局，她根本沒拿到錢？
如果沒拿到……
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上輩子我把姜穗拽下車之后，回到家，我**臉色非常難看。
我一直以為她是被我和姜穗在大路上撕扯的事丟了面子。
現(xiàn)在想來——
她是因為三萬塊錢飛了。
她沖我吼過一句話。
當(dāng)時我沒太在意，以為是隨口罵的。
"你這個死丫頭！你知不知道你壞了多大的事！"
壞了什么事？
不就是攔了妹妹一下嗎？
但如果"事"指的是一筆三萬塊的交易呢？
我的手攥緊了。
指甲嵌進肉里。
這些年我一直恨姜穗。恨她忘恩負(fù)義，恨她心如蛇蝎，恨她殺了我的團團。
但我從來沒想過——
姜穗的恨，也許不全是沖我來的。
如果有一天她知道，把她推上那輛車的人是她的親媽呢？
如果有一天她知道，**賣了她三萬塊，就為了給兒子湊彩禮呢？
她的恨，還會全部壓在我頭上嗎？
我不知道。
但上輩子的結(jié)局已經(jīng)證明了——
不管真相是什么，只要我是那個"攔她的人"，她這輩子都會恨我。
所以這輩子——
我不攔。
我讓**攔。
但王秀珍的事，我得查清楚。
報警的時候距離姜穗上車已經(jīng)過了將近十五分鐘。
雙河鎮(zhèn)到縣城的路不好走，彎多路窄，面包車跑不快。
如果**動作夠快，應(yīng)該能在出鎮(zhèn)之前截住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裝作若無其事地晾衣服。
心里在數(shù)時間。
二十分鐘。
三十分鐘。
四十分鐘。
院子外面?zhèn)鱽硪魂嚻嚨囊媛暎o接著是剎車聲和嘈雜的人聲。
我走到院門口。
一輛**停在家門口的打谷場上。
車門打開，姜穗被一個女警扶下來。
她的臉白得沒一點血色，眼睛紅腫，嘴唇在抖。
看見我站在門口，她先是一愣，然后咬著嘴唇把頭扭開。
"你家大人在嗎？"一個年輕男警朝我問。
我還沒開口，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我媽從廚房沖了出來。
她的臉色——
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張臉。
不是緊張。
不是害怕。
不是慶幸。
是暴怒。
一種被人砸了生意的暴怒。
她沖到姜穗面前，劈頭蓋臉就是一巴掌。
"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！大過年的讓**找上門！嫌我不夠丟人是不是！"
那一巴掌打得姜穗踉蹌了一步。
女警趕緊拉住她。
"大姐，你先別激動。你女兒差點被人販子拐走，你不慶幸反而打她？"
"人販子？"我**眼神閃了一下，"什么人販子？她自己要跟人家走的！那是她同學(xué)介紹的工作！"
**皺了皺眉。
"大姐，我們已經(jīn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