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行器，一路沒說話。
到了翡翠苑樓下，我扶他下車。
一樓，兩級臺階。
他撐著助行器，一步一步挪上去。
我推開門，陽光從南面的窗戶照進來，打在那張二手沙發(fā)上，有一層細微的灰塵在光里浮動。
我爸慢慢走進去，站在客廳中間，轉(zhuǎn)了個身。
看了看廚房，看了看衛(wèi)生間，又看了看那個小院子。
石榴樹上已經(jīng)冒了新芽。
他說了三個字。
“挺好的?！?br>
我給我弟打了個電話，告訴他我把爸安頓在我家附近的出租房了。
他在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租房住？會不會太寒酸了？”
我說那你有什么好辦法？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，就是——萬一別人知道了，說咱們做兒女的連個住處都不給老人——”
“你在意別人說什么？”
他不吭聲了。
我說這個方案爸自己同意的，退休金加上老房子的租金夠他生活，你要是心里過意不去，每個月給他轉(zhuǎn)點錢。
“行，我每個月給他打一千?！?br>后來我查了一下，第一個月他打了一千，第二個月打了八百，第三個月就變成五百了。
到了**個月，他說孫麗報了個在職研究生班，學費兩萬多，手頭緊，這個月先欠著。
再往后就沒有了。
我沒追他要。
我爸也沒問。
搬過去的頭兩周，我天天下班繞過去看一眼。
我爸一個人坐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桌上放著一碗白粥一碟咸菜。
冰箱里空蕩蕩的，就幾根黃瓜和兩個雞蛋。
我說爸你怎么吃這么少？
他說人老了吃不下。
我知道他不是吃不下，是舍不得花錢。
他退休金三千一，扣掉房租一千二，水電費大概一百五，剩一千七百五。
他給自己定的伙食費標準是一天二十塊。
一天二十塊。
早上一個饅頭一碗粥，中午煮碗面條臥個雞蛋，晚上喝碗小米粥就點咸菜。
我看著那碟咸菜，去超市買了兩斤排骨、一條魚、一板豆腐拎回來。
幫他把排骨燉上了，切了個魚頭豆腐湯。
他站在廚房門口看我忙活，說了句：“別買了，我吃不完浪費?！?br>我說你得補身體，骨頭才長得快。
他不說話了，拄著助行器回客廳坐著。
湯燉好了，我給他盛了一碗。
他端著碗喝了一口，眼睛瞇起來。
“好喝?！?br>“那你多喝點?！?br>“**以前也燉排骨，不過她放花生?！?br>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我媽去世八年了。
心梗，走得很突然。
那之后我爸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，自己做飯，自己洗衣服，天冷了自己搬蜂窩煤。
逢年過節(jié)來我家吃頓飯，吃完就走，從不多待。
他怕給我添麻煩。
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給別人添麻煩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劉國棟問我去看**了？
我說嗯。
“買什么了？”
“排骨魚，幾十塊錢的事。”
他哦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。
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。
我爸住在我家那半個月，我但凡給他多做個菜，劉國棟就要嘀咕一句“這個月伙食費又超了”。
距離這東西，真的管用。

我爸的腿恢復得比醫(yī)生預期的好。
兩個月后，他扔掉了助行器，換成了一根拐杖。
三個月后，他拐杖也不怎么用了，雖然走路還是有點跛，但至少能自己出門買菜了。
他開始找到自己的節(jié)奏。
每天早上六點起來，不用顧忌會吵到誰。
推開窗戶，往院子里的石榴樹澆澆水。
然后出門，沿著小區(qū)的步道慢慢走兩圈。
七點去旁邊早餐店，兩塊錢一碗豆腐腦，一塊錢兩根油條，吃完溜達去菜場。
他特別會挑菜。
第一周就摸清了菜場的行情——東邊那個攤位的黃瓜新鮮但貴兩毛，西邊的張胖子雞蛋便宜但有時候不新鮮，靠門口的老王家豬肉是今天殺的。
他每天上午買完菜回來，自己做午飯。
手藝說不上好，但夠吃。
下午他開始去社區(qū)棋牌室。
那里有四五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老頭，下象棋、打升級。
一打就是一下午。
有個姓**老頭，退休前是公交車司機，嗓門大脾氣沖，下棋悔棋悔到賴皮的程度。
我爸不跟他急，就笑呵呵地讓他悔。
老馬后來跟別人說：“老趙這人厚道，不計較?！?br>我每隔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