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的。不是那種刻意壓低要嚇人的冷——是骨子里的涼。像十二月的自來水管，擰開就是冰碴子。
顧念安的脊背繃得直直的。
他的臥室門關(guān)上了。
聲音不大。
但整個客廳安靜了整整兩秒。
裴洛吐了吐舌頭，湊到她耳邊，小聲說："別怕別怕，他對誰都這樣。上次新來的化妝師第一天就被他冷臉嚇哭了。"
溫以珩笑了笑，拍拍她的肩膀："走，我?guī)憧纯茨愕姆块g。"
他的手落在她肩上，力度極輕。
輕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。
顧念安跟著他走。經(jīng)過走廊的時候，她余光掃到墻上掛著一面鏡子——鏡子里的人穿著寬大衛(wèi)衣，短發(fā)服帖，下巴尖尖的，肩線窄得像個沒長開的少年。
像她哥。
但不是她哥。
她看了那面鏡子兩秒，然后移開眼睛。
兩個月。
六十天。
一千四百四十個小時。
她只需要活過這一千四百四十個小時。
門的末端，她的房間亮著燈。
溫以珩推開門，側(cè)身讓她先進。
她邁進去的一瞬間，身后傳來他的聲音，很輕，像自言自語：
"你的手……比我想象中小很多。"
顧念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沒回頭。
假裝沒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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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凌晨五點四十七分。
鬧鐘還沒響。
顧念安已經(jīng)醒了。準確地說，她壓根沒睡著。
束帶勒了一整夜，肋骨那一圈的皮膚又*又疼，像被人用砂紙來回磨。她側(cè)身也不是，仰躺也不是，最后蜷成一團蝦米，抱著被子縮在床角，迷迷糊糊挨到天亮。
房間很安靜。隔壁是溫以珩，再隔一間是裴洛。對面最遠那間是陸時淵。
四個房間。四個人。
一面薄薄的墻。
她翻身坐起來，束帶的搭扣磕在床沿上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——她手忙腳亂地把被子捂上，豎著耳朵聽了半分鐘。
沒動靜。
好。
她溜進衛(wèi)生間，反鎖門。
鏡子里的自己有兩個黑眼圈，皮膚白得發(fā)青，嘴唇干起皮。她擰開水龍頭洗臉，水冰得刺骨，生生把那點困意激走了。
刷牙的時候她盯著自己的喉結(jié)——沒有。她哥雖然也不算喉結(jié)突出，但近距離還是看得出來的。經(jīng)紀人周叔給了她一小塊硅膠假喉結(jié)，用醫(yī)用膠貼在脖子上，摸著有微微的凸起。
但總怕掉。
特別怕。
她用了三層膠才覺得穩(wěn)當一點，然后換衣服。
束帶重新緊了緊。疼。但沒辦法。
寬大T恤，運動褲，球鞋。
頭發(fā)用發(fā)蠟抓了抓，露出額頭。
她練習了三遍男生走路的步伐——步子大，肩膀放松，手臂擺幅不能太小，重心壓低——然后推開衛(wèi)生間的門。
走廊空蕩蕩的。
廚房的燈亮了一盞小夜燈。
她猶豫了兩秒，走過去。
然后看到溫以珩站在操作臺前，正在熱牛奶。
他穿著一件淺灰色舊T恤，頭發(fā)沒打理，軟趴趴地搭在額前，整個人跟昨晚那個溫潤精致的偶像完全不一樣——更像一個剛起床的大學生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轉(zhuǎn)過頭來。
"起這么早？"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清晨的啞，鼻音重重的。
"睡不太著。"顧念安說。
"第一天都這樣。"
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杯子，倒了半杯熱牛奶，推到她面前。
"謝——"
"別客氣。"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很燙。舌尖被燙了一下，她下意識嘶了一聲，趕緊用手背抿嘴。
溫以珩看了她一眼。
那個動作——用手背抿嘴，指尖彎曲，虎口微張——是很典型的女生習慣。男生燙到了一般會直接罵一聲，或者往外吐。
他什么也沒說。
把自己杯子里的牛奶又吹了兩口，推給她："換這杯，晾過了。"
"謝……不用不用，我這杯就行——"
"換。"
他的語氣依然溫和。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柔軟。就像一團棉花堵住你的嘴，你找不到拒絕的縫隙。
顧念安換了。
這杯的溫度剛剛好。
溫以珩靠在操作臺邊上，抱著自己那杯燙的慢慢喝。灶臺上方的小夜燈照著他的側(cè)臉——鼻梁線條干凈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看起來比舞臺上要年輕好幾歲。
"辭哥，"他突然開口了。
"嗯？"
"你在老家是做什么的？"
顧念安心里咯噔了一下。**資料。她背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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