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在一棟灰白色的公寓樓下。樓很新，外墻干干凈凈，大堂有門禁，燈光暖黃。
周叔幫她拎行李箱，走到電梯口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"最后說一遍，"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重，"陸時淵這個人——極度嚴(yán)苛，眼睛毒，心思重。你在他面前，少說話，多干活，別出格。他是最難糊弄的。"
顧念安點頭。
"溫以珩不用擔(dān)心，性格好，對誰都溫柔。但越是這種人越不能大意，他觀察力太強(qiáng)。"
顧念安又點頭。
"裴洛是個小孩，沒心機(jī)，喜歡熱鬧，會纏著你說話。你別被他帶跑節(jié)奏就行。"
"知道了。"
電梯到了。
門那聲"叮"好像敲在她心尖上。
——
12樓。1201。
周叔刷了門禁卡。
門開的一瞬間，顧念安聞到了一股混合氣味——木質(zhì)調(diào)香薰、外賣盒里殘余的孜然味、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洗衣液清香。
客廳燈亮著，但不是主燈，是沙發(fā)旁邊那盞落地?zé)?，暖橘色的光打在灰色布藝沙發(fā)上。
茶幾上擺著三杯喝了一半的美式，其中一杯旁邊放著一包拆開的芥末味薯片。
有人。
三個人。
沙發(fā)最左邊，裴洛盤腿坐著，手里舉著手機(jī)在打游戲，聽見門響，眼睛唰地亮了，像被按了開關(guān)的燈泡——
"來了來了來了！新隊友！"
他直接從沙發(fā)上蹦下來，拖鞋都沒穿，光腳踩在地板上噠噠跑過來，梨渦已經(jīng)先于語言出現(xiàn)了。
沙發(fā)中間，溫以珩站起來。
很慢，不慌不忙的。他穿了件米白色的開衫毛衣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干凈勻稱的手腕。走過來的時候，臉上是笑著的——但顧念安注意到，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。
不是那種隨意的打量。
是掃。
從她的發(fā)型，到肩寬，到手指，再到腳步——非常快，非常輕，像一陣風(fēng)刮過。
然后他笑了，聲音溫和得像熨斗燙過的棉布："你好，辭哥，等你很久了。"
他伸出手。
顧念安握上去。
他的手掌溫?zé)?，力度很輕，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不到一秒。
就這一秒，她看見溫以珩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非常微小。微小到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但她的手太細(xì)了。骨節(jié)太窄。掌心太軟。
跟一個練習(xí)生該有的手，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她趕緊抽回來，裝作不在意地揉了揉后腦勺："嗨，大家好。"
聲音壓低了。
還行。
裴洛已經(jīng)貼上來了，像一只過于熱情的金毛，圍著她轉(zhuǎn)了一圈，上下打量："哦！比照片上瘦誒！皮膚好白?。∧阌檬裁聪疵婺?？"
"呃……"顧念安腦子嗡了一下，"隨便用的。"
"男生皮膚這么好？你確定不是開了濾鏡長大的？"裴洛湊得更近了，鼻尖幾乎要懟到她臉上。
顧念安本能后退一步。
就一步。
但這一步退得太輕了。腳尖點地，像芭蕾舞的習(xí)慣動作，整個身體的重心往后飄了一下，柔得不像男生。
溫以珩看到了。
他什么都沒說。
只是端起自己那杯美式，喝了一口，目光移向別處。
"陸時淵呢？"她聽見周叔在身后問。
"練習(xí)室。"溫以珩回答，"他說——"
話沒說完。
走廊盡頭響起一聲門響。
不重。但在安靜的公寓里，那聲金屬門軸轉(zhuǎn)動的咯吱，像指甲劃過黑板。
腳步聲走近了。
穩(wěn)，勻，每一步的間距像卡著節(jié)拍器。
燈光從暖橘色變了味道。
不是燈變了，是人。有些人站在燈下，燈就冷了。
陸時淵出現(xiàn)在走廊拐角。
他剛訓(xùn)練完。黑色速干T恤貼著身體，胸口和肩線的輪廓被汗水勾勒出來，頭發(fā)濕漉漉地往后撩著，露出一整張冷白皮的臉——眉骨、顴骨、下頜線，全是鋒利的角度。
他手里拿著一條毛巾，正在擦脖子上的汗。
擦到一半，停了。
眼睛抬起來。
看向顧念安。
那種目光——不是打量，是審判。
像X光，從她頭頂掃到腳底，每一寸都不放過。她甚至覺得自己胸口的束帶都被他看穿了。
三秒。
他收回視線。
毛巾搭上肩膀，經(jīng)過她身邊的時候，連腳步都沒慢。
只丟下一句：
"從明天開始，每天早上六點半到練習(xí)室。遲到一分鐘，自己走人。"
聲音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