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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薇的目光從我洗到發(fā)白的灰色衛(wèi)衣滑到腳上開了膠的運動鞋，嘴角抖了抖。
"我正跟姐妹說呢，蘇婉周六的訂婚宴有多氣派。一出門就碰見你了，你說巧不巧？"
我伸手拿煙，沒接話。
"趙家訂的鳳凰廳你知道吧？光場地費就夠你掙兩年。酒水全進口的，一瓶酒你一個月工資。"
她身后那女人捂嘴笑。
老板娘低頭擦柜臺，不敢看我。
"蘇婉那條訂婚項鏈，趙**親自去選的?？ǖ貋喍ㄖ疲粩?shù)打底。"錢薇湊近一步，聲音忽然壓低了，"不過我覺得你應(yīng)該高興。你看你這條件，蘇婉跟著你能有什么前途？人家嫁進趙家才對得起她那張臉。"
我拿出手機掃碼。沒看她。
"你怎么不說話？心里不舒服？"錢薇聲音拔高了，"那我告訴你個更不舒服的。蘇婉說了，當初那個孩子打了，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。要是生下來，她這輩子就毀了。"
我掃碼的手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繼續(xù)付款。拿煙。轉(zhuǎn)身。
"哎我跟你說話呢。"錢薇擋在門口，"你是不是還想著蘇婉？我告訴你別做夢了。趙家大少什么人？你什么人？人家車輪子比你整個人值錢。趁早認命吧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"讓一下。"
她愣了一秒，大概沒料到我既不惱也不辯解。往旁邊挪了半步，我側(cè)身出了門。
身后她的聲音追出來："切，裝什么深沉呢，窮光蛋。"
那個**浪附和："就是，蘇婉當初眼瞎了才嫁他。"
我走出去。十一月的風(fēng)灌進領(lǐng)口。冷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方遠的消息。
"老沈今天又讓人帶話了。說周六他也去趙家訂婚宴。他是趙家花了三個月才請來的那位貴賓。你品品。"
我站在風(fēng)里看著這行字。
幾秒后鎖屏，揣回口袋。
繼續(xù)走。
回到小區(qū)樓下，一輛黑色商務(wù)車停在單元門口。車窗緊閉，看不見里面的人。我走過它的時候，后座車窗降下兩厘米，一只手伸出來，遞出一張名片。
沒人說話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名片上只有一行手寫字：陸先生，周六見。沈北望。
我沒接。那只手停了兩秒，又縮了回去。車窗升起來，商務(wù)車無聲地滑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巷口。
上樓。開門。點煙。
又過了一天。
周四。
我**電話來了。
來電顯示亮了三秒我才接。這半年來她的電話越來越少，每次打來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"媽。"
"陸深，你跟我說實話。"她聲音發(fā)緊，帶著那種特有的小心翼翼，像怕碰碎什么，又像怕被人聽見，"蘇婉跟你離婚，到底是不是因為你動手打了她？"
我握著手機，靠在窗框上。樓下有個女人推著嬰兒車經(jīng)過，孩子在車里揮著胖手。
"誰跟你說的？"
"你別管誰說的。你就告訴我是不是。"
"真的？"她聲音里那股不確定的味道更重了，"可蘇婉媽打電話來了，說你當初在家打她女兒，說她女兒忍了好久才提的離婚。她說蘇婉身上有傷，去醫(yī)院拍過片子。"
我閉了一下眼。
手機貼著耳朵，塑料殼被掌心的熱度焐得發(fā)燙。
"媽，你信嗎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那幾秒比幾年還長。
"我不想信。"她聲音突然啞了，"可**說，人家都說了具體時間地點，不像編的。**讓我問問你，說萬一是真的，讓你跟人家好好道個歉。"
道歉。
我打了她，所以她打掉我的孩子跑了，聽著多合理。
"媽，她在說謊。"
"那你有證據(jù)嗎？"
"我需要什么證據(jù)？我沒打過她，這就是證據(jù)。"
"可你總得跟人家解釋。"她急了，"**說了，蘇婉家現(xiàn)在跟趙家走得近，萬一她在外面說你的壞話，你以后找對象怎么辦？名聲壞了，誰家姑娘敢嫁你？"
我把煙滅在窗臺上。鐵欄桿被煙頭燙出一個新的黑點，旁邊已經(jīng)有七八個舊的了。
"媽，我不需要解釋。誰信誰信，不信拉倒。"
"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！我是為你好！"
"我知道。掛了。"
"陸深你等等，**還說了一件事。蘇婉媽說周六訂婚宴，讓咱家別去添堵。意思是怕你去鬧場。**面子上過不